十五分钟后，秦逸川赶到老城区。
他看到苏晚晴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下面是六层楼的高度。风很大，吹得她短发凌乱，但她好像感觉不到。
“晚晴。”他走过去，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她。
她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
“证据呢？”
“在花盆下面。”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生锈的铁盒，“你先看看。”
秦逸川打开铁盒，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最后变成深深的苦涩。
“五百万……”他合上文件，声音哑得厉害，“他真的做了。”
“还有更多。”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锦绣酒店。”
秦逸川愣了一下：“你父亲当年……”
“对。”她的声音很冷，“跳楼的地方。”
锦绣酒店已经废弃多年，门口的招牌锈迹斑斑，大堂里堆满了灰尘。苏晚晴带着秦逸川穿过走廊，直接上了八楼。
808房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这是她提前找酒店管理层拿的备用卡。
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墙角的床垫和满地的碎纸。苏晚晴走到窗边，那是父亲当年站的位置。
“你要找什么？”秦逸川问。
“监听器。”
他皱眉：“监听器？”
“秦德清当年能把我父亲逼到绝路，靠的不只是谋杀。”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分析一道商业案例，“他需要知道我父亲的一举一动，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崩溃。所以他在这里安装了窃听设备。”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她冷笑，“当年我公司的会议室，我的办公室，都有他安排的人。”
秦逸川的脸色变了。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她弯下腰，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插座、天花板角落……
突然，她停住了。
在床底下的踢脚线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塑料小方块，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用手指抠出来，握在手里。
“找到了。”
秦逸川接过那个小东西，脸色铁青：“这是……”
“微型监听器，美国产的，七十年代的技术。”她的声音很冷，“秦德清找人装的。”
“他监听你父亲……”
“何止监听。”苏晚晴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蹲下来，又从墙壁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型的存储设备，“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
“录音带。”她把设备翻过来，上面有一个编号，“我父亲死前三个月的所有对话，都在这里。”
秦逸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秦德清当年不仅窃取了我父亲公司的核心资料，还故意制造假象让他身败名裂。”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还能证明沈建国是他的人，负责执行具体的谋杀计划。”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这是她从铁盒里找到的父亲的遗物之一。
插上存储设备，导入录音。
一段嘈杂的对话声传出。
“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苏建国的公司明天就会破产，他名下的股份也会被冻结。”
“很好。记住，我要他死得不明不白。”
“明白。秦总，还有一个问题……”
“说。”
“苏建国最近好像察觉了什么，他在调查我们……”
“不用管他。他查不到什么。对了，那边的动作快一点，我等不及了。”
这段对话只有十几秒，但每一个字都是铁证。
苏晚晴关闭录音，握紧手中的设备。
“秦德清买通了我父亲的助理沈建国，让他偷窃公司机密，然后在关键时刻制造伪证把我父亲推向绝路。”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他还买通了肇事司机，制造了那场车祸。”
秦逸川沉默了很久。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这个。”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名单，“沈建国提供的。这些年帮秦德清做过脏活的人，他都记下来了。”
秦逸川看着那份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我知道。”苏晚晴转身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辉煌，“所以明天我会把这些交给警方。”
“明天？”
“舆论战需要时间。”她的声音很冷静，“秦德清不是普通角色，他有关系网，有钱，有二十年的准备。我不能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秦逸川点头，突然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我站在你这边。”他说得很认真，“他是我叔叔，但做错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苏晚晴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
“我查过了。”他打断她，“秦家老宅的档案，我让人全部调出来了。秦德清这二十年做过什么，我比你想象的更清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苏晚晴带着所有证据来到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张的警官，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刀。
“苏小姐，你说要举报秦德清谋杀和商业犯罪？”
“对。”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死亡的全部证据。二十年前的谋杀案，还有他后来窃取商业机密、伪造证据的全部过程，都在这里。”
张警官翻开文件，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证据……”
“都是真的。”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录音有编号，监听器有技术鉴定，转账记录有银行流水。秦德清跑不掉。”
张警官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苏小姐，你很勇敢。”
“我只是为我父亲讨回公道。”她站起身，“警官，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尽快逮捕他。”她的声音很冷，“我不想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张警官点头：“我们会立刻申请逮捕令。秦德清现在在哪？”
“在秦家老宅。”她冷笑，“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当天下午，秦德清在秦家老宅被捕。
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试图辩解：“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杀人！这是污蔑！”
但没有人理会他。
苏晚晴站在街对面，看着警车远去，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
“爸。”她低声说，声音很轻，“我做到了。”
秦逸川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