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刘奭当政,西汉由盛转衰
书名:汉脉两生花 作者:琸云 本章字数:3091字 发布时间:2026-08-06

第128章 汉元帝刘奭当政,西汉由盛转衰


巫蛊之祸时,襁褓中的刘询身陷牢狱,寒狱风霜损耗了他先天身体根基。亲政后他夙夜理政,心力耗竭,晚年感念发妻许平君的恩情,不忍废除性格柔懦的太子刘奭储位,终日忧思郁结。公元前49年,宣帝积劳成疾,病重驾崩于未央宫,年仅四十二岁,落幕于亲手缔造的盛世余晖之中。


汉宣帝驾崩,许皇后的儿子刘奭即位,史称汉元帝。建昭五年的深冬,未央宫的暖炉烧得太旺,烤得人皮肤发燥。汉元帝刘奭靠在锦垫上,手里捏着一卷《春秋公羊传》,眼皮却越来越沉。阶下,中书令石显正低声念着各郡的急报:“颍川流民复聚,南阳豪强占田千顷,北边郅支单于屡犯朔方……”


刘奭皱了皱眉,没抬头,只挥了挥袖:“知道了。依律办吧。”


石显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瞥了眼殿角那架巨大的日晷,晷针的影子,正一点点爬向“申”位。那是霍光当年定下的“理政时辰”,如今,皇帝连这个时辰都懒得守了。


刘奭不是天生的懒皇帝。他十九岁那年,曾跪在宣室殿外,抱着父亲的腿哭谏:“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那时刘询刚腰斩完弘农太守,袖口还沾着墨汁,听了这话,愣了半晌,最后只叹了口气:“乱我家者,太子也。”可终究没废他。刘询懂,这孩子像他母亲许平君,心软,念旧,看见路边冻死的乞丐会掉泪。但当皇帝,最忌心软。


可刘奭自己不这么想。他觉得,父亲那是“霸道”,而他要做的是“王道”。儒家说的“仁政”“德治”,才是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所以他登基第一天,他就下诏:“罢斥刑法,重用儒臣。”


这诏书一下,长安城里的儒生们疯了。贡禹、匡衡、韦玄成这些当初在民间跟着他读过书的博士,一个个鱼贯入朝。贡禹当上御史大夫,第一件事就是上书:“古者宫室有制,今陛下大兴土木,奢靡过甚,宜减乐府,省费用。”刘奭欣然采纳,当天就裁了乐府一半的乐工。


可他没看见,裁下来的乐工里,有一半是石显的远亲。石显当时正在宫外候旨,听完禀报,只笑了笑,对手下说:“陛下好儒,咱们便给他备好‘儒’的筵席。”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建昭元年(前38)。那一年,刘奭想彻底废除“刑罚”,改用“礼教”。他召集群臣议事,说:“《公羊传》云‘君子大居正’,朕观律令繁杂,民多触禁,不如删繁就简,以《礼》导民。”


这话一出,廷尉陈万年第一个反对:“陛下,秦代苛法固然当改,然刑罚乃治国之器,骤然废弛,恐奸宄横行。”


刘奭还没说话,旁边的匡衡就站了出来,引经据典,从《诗经》讲到《礼记》,最后总结:“陈廷尉此言差矣。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陛下欲兴尧舜之治,岂可执申商之末术?”


陈万年气得胡子发抖,却辩不过这群“引经据典”的儒生。刘奭看着匡衡侃侃而谈,眼里满是欣赏,这才是他想要的“王佐之才”。最终,他拍板:“依匡少傅所言,删定律令,宽减刑网。”


诏书颁下,天下称颂“仁君”。可没人注意到,长安东市的一家酒肆里,几个豪强正拍案大笑:“好个宽刑!以后杀了人,顶多赔几石粟米,这买卖划算!”


刘奭看不见这些。他正忙着和儒臣们讨论“禘祭”的礼仪:这是天子祭祀始祖的大典,繁琐至极。他花了三个月,和匡衡、韦玄成争论“太祖”到底该尊高祖还是尊文帝,最后定下“高皇帝为太祖,文帝为太宗”。典礼那天,他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跪在太庙里,听着雅乐悠悠,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父亲未竟的“文治”。


可父亲的魂魄,大概在那一天,在杜陵的封土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危机是从土地开始的。刘奭重用儒生,可这些儒生大多是地方豪强的子弟。匡衡本人,就在临淮郡占了三十多顷良田,还指使家奴冒占公田四百顷。地方官员来查,一看是丞相的田,屁都不敢放一个。


更可怕的是宦官专权。石显靠着揣摩上意,一步步爬到了中书令的位置。刘奭身体不好,常年头痛,懒得见大臣,许多政事都交给石显“口奏”。石显便借着这个机会,矫诏行事。有个叫京房的易学家,看不下去,趁刘奭宴饮时进言:“陛下,中书令石显擅权,恐非社稷之福。”


刘奭醉醺醺地问:“石显?他是宦官,无根之人,能有什么野心?”


京房叩首:“正因为无根,才更要攀附皇权,揽权自重。臣闻他擅自调动北军,若不早图,恐生祸患。”


刘奭不耐烦地挥挥手:“你醉了。石显是朕信得过的人,他若不可信,还有谁可信?”说完,倒头便睡。


京房含泪退出。第二天,石显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急着报复,反而跑去跟刘奭哭诉:“京房嫉妒臣受陛下宠信,故意构陷。臣一心侍奉陛下,天地可鉴。若陛下不信任我,臣愿辞去中书令之职,回乡养老。”


刘奭果然心软,不仅没查石显,反而把京房贬为魏郡太守,不久后又找个借口将他下狱,腰斩弃市。京房临死前,仰天长叹:“吾死不足惜,汉室江山,怕是要坏在这‘仁柔’二字上!”


京房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涟漪很快消散。刘奭依旧每日与儒臣讲经,与宦官宴饮。他甚至觉得,自己治下的天下,比父亲那时还要太平。直到建昭三年(前36),一个叫郅支单于的匈奴首领,在西域名声大噪。


郅支单于杀了汉朝的使者谷吉,联合康居,屡犯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忍无可忍,矫诏调集西域各国兵马四万余人,长途奔袭,在康居城下大破郅支单于,斩其首级,送来长安。


这本是天大的捷报,刘奭却犯了难。陈汤是“矫诏”——也就是假传圣旨。按律,矫诏当斩。可不斩,又无以劝功。儒臣们分成了两派:匡衡认为“专命之罪,不可赦”,主张杀陈汤以正国法;而刘向则认为“功大于罪,宜加封赏”。


刘奭纠结了整整一个月。他每天对着陈汤的奏疏和匡衡的驳议,一会儿觉得“法度不可废”,一会儿又觉得“功臣不可杀”。最后,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封陈汤为关内侯,但罚没他的食邑,只给爵位,不给实惠。


消息传出,边军将士心寒。陈汤本人倒是看得开,只冷笑一声:“丞相是读书人,懂的是书本上的道理;我们这些当兵的,懂的是刀头舔血的规矩。从今往后,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


刘奭没听到这声冷笑。他正忙着处理另一件“大事”:削减陵邑。他认为,修建皇陵耗费民力,不如“薄葬”。于是下诏,把自己的陵墓“渭陵”规模缩小了一半,还把原本要迁往陵邑的豪强富户全部取消。


他以为这是“仁政”,却不知这一举动,直接摧毁了朝廷控制地方的最后一道防线。当初刘邦设立陵邑,就是把关东豪强迁到长安附近,便于监视。如今刘奭一纸诏令,豪强们弹冠相庆,纷纷回到地方,兼并土地,豢养私奴,势力迅速膨胀。


到了竟宁元年(前33),刘奭的身体彻底垮了。他躺在长乐宫的温室殿里,看着窗外枯败的梧桐,忽然问身边的太子刘骜:“朕这一生,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刘骜还没回答,石显就抢着说:“陛下推行德政,海内晏然,乃千古明君。何错之有?”


刘奭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他挥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太子。他拉着刘骜的手,声音微弱:“骜儿,记住,儒生的话,听听就好,别全信。宦官……也要防着。还有,陈汤那样的武将,要厚赏……不然,没人替你守江山……”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享年四十三岁。


刘奭死后,谥号“元”,意为“行义悦民”。可他不知道,他这一生推行的“仁政”,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断了西汉王朝的命脉。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流民遍地;宦官与外戚勾结,他立的皇后王政君,开启了王氏外戚专权的序幕,把持朝政;边备松弛,匈奴再度南下。


史家常说“元、成、哀、平,一代不如一代”。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在温室殿里,一边读着《春秋》,一边把江山社稷推向深渊的“仁柔”皇帝刘奭。




刘奭以为自己继承了父亲的“文治”,却不知他丢掉了父亲最宝贵的“霸道”底色。孝宣中兴的烈火,终究是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堆灰烬。


汉元帝刘奭在位16年。他柔懦崇儒,纵容外戚王氏、宦官势力崛起,西汉由盛转衰。公元前33年病逝,谥号元帝,是西汉正统末代兴盛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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