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七章 | 两封信
来到酒楼,我安排春莺夏燕等人在大堂用餐,自己则带着马文文进了包间。
“少、刘小姐,奴婢这次来……”
“我和春莺夏燕之间都是‘你我’相称,你也跟她们一样吧。”
“多谢刘小姐。我这次来,其实是少爷的意思……”
“岑公子?”我按耐不住好奇,抢问道:“先前听说他去了边疆领军屯田,如今已经办完差事回云州了?”
“还没,少爷仍在边关,所以他吩咐我过来看看您。”
“岑公子去边关,怎么没带着你?”
“半年前少爷走得匆忙,只跟老夫人交待了几句话便出门了,没提过要我作陪。后来,老夫人心疼少爷独自在那苦寒之地,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派我去过一次。但是少爷只安排我在那里小住半个月,便催我回来,让我来故思县看看……”
我听着听着,心逐渐下沉,眉头逐渐拧紧。
这剧情,简直歪到姥姥家了!
“……少爷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说着,马文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我接过那封信,感觉有点烫手,迅速放在桌子上。
“文文,你在边关那几天,跟岑公子相处得如何?”
“少爷待我很好。边关条件自然比不上府里,但他也没让我冻着饿着。只是,我见少爷整日神情严肃,好像并不开心。”
“那你呢?你跟他在一块儿,开心吗?”
马文文眯起眼睛,努力回想了一阵,淡淡吐出三个字:“还行吧。”
我几欲吐血:什么叫“还行吧”?你可是女主,他是你的官配男主,你俩负距离接触那么多次,结果你的评价就是“还行”?!
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怀疑岑杰到底行还是不行。
不行啊,你俩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万一把小说世界搞崩了,春莺他们还能去李龚南那里避难,但我可没处去了啊!
见我苦恼地捏着眉心,马文文担忧地站了起来:“刘小姐,您感觉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只不过开了一下午的会,有点累。”
“刘小姐,其实少爷心里记挂着您呢。有天晚上他喝多了,跟我说,他答应过要为您找太医的,但一直没机会,他心里愧疚……后来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很高兴地说太医之事有眉目了,随后就写了这封信,吩咐我交到您的手上。”
我低头摸了摸那封信——这里面,会藏着我苟活的希望吗?
回味一遍马文文的话,我忽然发现有个地方不对,于是抬头问她:“岑公子经常跟你提起我吗?”
如果是,男主你可踩了大雷了!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听男人整天把前妻挂嘴边的?
马文文认真回想一阵儿。
“没有经常,就喝醉那时提过一次,然后写信这一次,总共两次。”
“那你这趟来,只是为了给我送信,之后还会回去陪着岑少爷的,对吧?”
“嗯,也不全是。年前我就回来了,少爷说了,让我陪家人过个年,不着急回去。这不,过完年,我就给您送信来了……”
不着急?男主你怎么能不着急?我都急了。
女主看起来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扯开了话题:“过来路上,我听人说,故思县的刘大小姐会修路,还会办学校。所以我想问问,这边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有。”我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就给岑公子写一封回信,然后麻烦你给他送回去。”
然后就待在他身边,好好走你俩的剧情,不怀孕就别回来!
马文文面露失望:“大小姐不想让我帮忙吗?”
“想,非常想。你把回信给他送到了,就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双手搭住她的肩,无比真诚地说,“你看,我和岑公子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我哥挂念着我,我做妹妹的,也得关心一下大哥是不是?”
说到此处我停顿数秒,站在妹妹的角度重新组织语言:“边关那种地方,我哥独自一人守着冰天雪地,多可怜啊?你身为岑府姨娘,理应与我哥同甘共苦。算妹妹求你,给我哥带封家书,然后就留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行不?”
马文文咬着嘴唇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
入夜,我难得地没有睏意,而是拥着被子坐在书桌旁发呆。
桌子上并排放着两封信。
一封来自李龚南,王小伍从游戏大本营带回来的,厚厚一叠。
小年那天匆匆一面,我随口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他写的信有几页,我就回信几页。结果他仗着有系统,硬抄了一百多条冷笑话给我……
但我也有对策。不就是写上十几页回信么,我又没承诺多长时间写完。每天一点流水账日记,慢慢攒呗。
另外一封就有点棘手了。
岑杰给我,不,是给原版刘婷,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忏悔书。
“……昔年我自恃男子之责在外,便将内宅诸事视作理所当然。至此地风雪昼夜,孤灯独坐,方知当年多有亏欠……”
“……犹记新婚夏日,你我湖上泛舟,忽遇暴雨倾盆。你撑伞替我遮雨,自己反倒淋湿半身,以致连病数日……”
“……你夜间浅眠,风声稍重便易惊醒,醒后往往辗转反侧,偶尔将我碰醒,你便轻声道歉。那时我只觉得不耐烦,而今想来,唯有愧疚……”
我逐字阅读那些原文里没有明写、我也豪无印象的“往日点滴”。与其说感动,不如说感到荒诞——能看懂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这位男主,你说他薄情寡义吧,他还能记得这些日常细节;你说他情深意重吧,他到现在都没觉察到我已经不是他娶的那个刘婷了!
“……你曾多次言及身体不适,望延医问药。我却以事务繁杂为由,屡屡搁置。每思及此,皆觉难辞其咎,追悔万分。”
“今年下半年或有机缘于云州见得太医。若你身子许可,盼于六月回府暂住。我自会照顾周全,不令前尘旧事再扰你心。”
“纸短言长,惟愿你珍重自身。余事,待面叙。”
面叙……我跟他,有什么可叙的呢?
没想到这大半年,他竟是跑到大西北静思己过去了。
估计他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跟刘婷倾诉。或解释,或道歉,或求续前缘?
然而该聆听、该原谅、该做决定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我闭上眼睛,观心冥想,试图在脑海深处寻找一丝原主刘婷的声音。
但是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她已经彻底离开。
我,完完全全还是我。
我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岑杰的信上。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行字自动跳入眼帘。
“……下半年或有机缘于云州见得太医……”
既然还是我,那么这封信中我唯一关心的,只有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