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六章 | 只待春风
方才对话的信息量略大，我花了一些时间去消化思考。就在这时，夏燕端着姜汤回来了。
李龚南起身走到外间，背对着我咕咚咕咚喝完，又戴好口罩，才回到床边跟我说：“我该走了。”
“这就走？你不是刚刚才到吗？”
“我就想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我那边的事早点办完，就能早点回来陪你。”
“那你等我穿上外衣送送你。”
他把我摁回床里：“外面下着雪呢，别折腾了。我一回去就给你写信，嗯？”
我仍想挽留，还没开口就感到头顶刺痛一下。
“哎？！你揪我头发干嘛！”我捂着头惊呼。
“拿回去化验。”口罩挡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啊？哦……那、一根够吗？要不要多拿几根？”
李龚南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装进小木盒。听到我这么问，他抬起头望着我眨眨眼睛。
“你想好了？真的愿意吗？”
“愿意啊。不就是几根头发，有什么可想的？”
那双眼睛明显地笑了：“你自愿的，可不能反悔了哦！”
说着，他从我的梳妆台上取来梳子和剪刀。我则配合地把头发拢到一侧，想着咔嚓一下就完事儿了。
可是他却没下剪子，而是开始给我梳头。一边手上动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福又多寿……”
趁我还在懵逼的时候，他干净利落地挑起我的一缕发丝剪下，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将两股头发打了个结，收在怀中。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不禁面红耳赤。
“你、不是说要化验！……不同的样本都混合在一起了，还怎么化验！”
他摸摸胸口，眼睛又笑了：“这一份，交给时间来检验。”
***
那场雪不大，却从小年开始断断续续飘到除夕。李龚南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然而，我没有一天停止思考他的话：这世界源于文字和想像，却不知怎地“进化”成为另一种真实。
我所具备的人性太过复杂，远超游戏世界的处理能力。
然而这个逻辑松散、仍有想像和解读空间小说世界，却可以同时容纳我和他。
甚至，连原文角色都渐渐生出自己的想法……
那么，关于这个身体的“胎毒”、“病故”虽是白纸黑字，但若发挥想像力，能否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我反反复复回忆着原文的情节：
见马文文产子后备受宠爱，刘婷妒性大发。她先是想要把孩子养在自己名下，可岑杰不准。于是她想要自己怀孕，开始乱吃猛药，结果折腾到大出血，丢了半条命。
这时候太医出场，把刘婷从鬼门关拉回来，顺便查出她胎里带毒。
岑家不能继续容忍一个伤了根本又疯疯癫癫的儿媳，遂同意和离。李氏心怀愧疚，带着刘婷回乡，不久刘婷病故……
可如今，马文文还没产子，我就和离了呀？
难道说，时间顺序并不重要？就好像，一本书，先读后面的，再去翻前面的，也行？
“不久”病故，到底是多久？几天、几个月、或是几年？
常言道“人生百年，弹指一挥间”。如此说来，一百年也能算“不久”咯？
照这样去解读，我这身体虽然病弱，但也不是不能继续苟下去……
思路一打开，我好像又有了精神头，饭都多吃两勺，让夏燕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姐，您最喜欢今天的哪道菜？明天我还给您做！”
有我这个胃口挑剔的病人在，夏燕俨然成为半个营养学专家。开学后孩子们的三餐零食都由她来安排。
除此之外，她还在刻苦攻读<<儿童心理学>>。起因是，我想着她婚后要备孕，于是建议她看看这本书，为日后带娃做准备。
但读着读着，她愈发上头，竟迫不及待想要付诸实践。
“小姐，我等不及自己生了。您先给我个机会，让我去您的学校帮忙，多跟孩子们相处。实践才出真知呀！”
我打趣道：“学校开张第一年，工作量会很大。你要是来我这儿上班没几个月就请孕产假，那可让我为难了。”
“小姐！谁说我这么快就……”夏燕满脸通红，但十分认真地说：“大宝说了，今年修路的任务重，他会很忙。若我有孕，他大概顾不上仔细关照我们母子。所以我们商量好了，晚两年再生。”
我打量着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恋爱脑人设的丫鬟，而是一个努力平衡事业与家庭的职场女性。
***
春节期间，县府前院的门槛快要被前来拜年的人踩破了。
每一位来客都对城里的柏油路赞不绝口，好几位邻县的官员都想找我爹取经。而我爹刘县令每次都故作深沉地捻着胡须，只说“有高人相助”，却把我捂得严严实实——因我曾千叮万嘱，不要透露是我主持修的路。
我只想躲在后院过个清静年。养精蓄锐，为开春后真正重要的事保留体力。
但我也知道，这种事瞒不住的，毕竟项目之初我可是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眼下只能央求老爹帮我周旋，能挡多少是多少。
初九那天，王小伍和春莺都回来了。
王小伍照例带回一大批沥青，只等天气回暖便可开始第二阶段工程。春莺则带回整整一车的教材和教具，是她和游戏NPC共同抄写制作的。看她准备得如此充分，数学课和自然课我就全权交给她了。
其他各科老师也早已敲定：教语文的宋夫子，教体育的郭教头，教音乐的曹先生，以及负责膳食营养和心理健康的夏燕。
万事俱备，只待春风。
正月二十，春风还没来得及绿了江南，我却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曾经绿了刘婷的女主大人，马文文。
***
马文文到的时候，我正在跟全体教职工开会，没人注意到她。等散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房间角落冒出来，喊了我一声。
我震惊地打量着她窈窕的腰身——我这恶毒女配离开岑府都快一年了，女主怎么还没怀上？
不对，不是怀没怀的问题。这个时间点，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岑杰不是去边疆屯田了吗，她怎么没跟着？她不跟在岑杰身边朝夕相处，还怎么培养跨越阶级的爱情？
“少奶奶……”
马文文刚开口，就被夏燕脆生生打断了：“我们小姐云英未嫁，这儿可没有什么少奶奶。马姨娘别乱叫，让人听了徒生误会。”
我伸手示意夏燕保持淡定，转过头来客客气气地对马文文说：“天气这么冷，马姨娘远道而来辛苦了。先随我们一起用个饭，边吃边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