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黑,庭院里的树影静止不动,风过时,枝桠摩挲发出声音。
墨问站在这片安静里,周身的气息微弱。
灵士境五重。
这个境界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又一个阶段。
体内的灵力不再是细流,而是变成了强大的气流,在经脉中流动,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骨骼深处的震动。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很真实。
凌老的身影在他身侧时隐时现,目光落在墨问身上,带着审视和欣慰。
“小子,看起来你不错啊。”
声音苍老,但不显老态,很坚硬。
墨问睁开眼,眸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随即沉静。
他微微颔首,动作透着超越年龄的稳重:“多谢老师栽培。”
这不是客套。
若非帝魂珠内的机缘与凌老的引路,他此刻或许还在灵士境三重的困境里挣扎,为了那一点点微薄的进境而高兴。
“不必谢我。”凌老摆了摆手,身影波动,“是你自己的努力,才使你的修为得到这样的成就。外部条件只是辅助,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墨问不再言语,只是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自此,他的生活被分成了简单的几部分:进食、小憩,以及无尽的修炼。
帝魂珠内有独立空间,时间与外界不同,他在那里一待便是四月之久。
这种进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那些天才们惊讶,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但在这庭院深处,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距离第二轮考核,外界的时间仅剩四天。
凌老告诉墨问,这四天,他必须在帝魂珠内度过,直到体内残存的药力被彻底炼化。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压榨,要将每一寸潜能都逼出来,完全吸收。
时间在这种高强度的修行中失去了意义。
一日,两日……外界的一日,于帝魂珠内便是数十个日夜的苦熬。
灵力在体内飞速增长。
但墨问的心始终坚定,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他太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修行之路,根基若虚,日后必遭反噬。
比起修为的暴涨,他更看重那份沉淀下来的稳固。
每一次突破,他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打磨、去巩固,直至那股力量彻底属于自己,而非不稳定。
他对即将到来的考核有信心,但这信心并非源于狂傲,而是源于对自我的清醒认知。
无论结果如何,成功就庆祝,失败就承担后果,他自幼便有这份坦然。
这不是豁达,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坚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生死都能接受。
……
时间很快过去。
当距离考核仅剩四天时,墨问的修为已稳稳立在灵士境七重巅峰。
只需一个契机,便可突破,进入八重。
然而,凌老却在此时下达了命令:出关。
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命令。
墨问虽有疑虑,却未曾多问。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探究缘由的人,既然老师这般说了,便照做便是。
他离开了那个空间,重新回到了现实的庭院。
夜幕再次降临。
月亮悬在天上,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墨问站在庭院门前,身形笔直,面容冷峻。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真实得有些刺鼻。
忽然,他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院门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这灰暗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之前曾有一面之缘的白衣少年。
此刻,他背靠着斑驳的院门,身形隐在一株大树的阴影下,静静伫立,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是单纯地在等人。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墨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与这少年并无深交,对方的出现显得突兀而莫名。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愈发俊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墨问身上扫过,话锋一转:“你的伤势如何了?”
墨问心头微微一凛。
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上次考核留下的暗伤。
那伤势早已痊愈,但根子里留下的那点隐患,确实还在。
他苦笑了一下,如实道:“伤势虽然好了,但依旧有一些残留。”
“那你……”少年眸光一凝,似是有些担忧,又似是别有深意,“你不是要参加那第二轮考核吗?”
“当然要参加。”
墨问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被激起了凶性的光芒,转瞬即逝,却又让人心悸。“无论前路有多艰险,我不会畏惧。”
少年闻言,嘴角上扬,那抹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好,等你归来,我请你喝酒!”
“成交!”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很干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男人才懂的东西……或许是惺惺相惜,或许是某种无言的托付。
墨问看着面前的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暖意。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语气真诚得近乎沉重:“承蒙相助,实在感激不尽。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
“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与楚恒的关系极好。”少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说道,“虽参加第一轮考核之时,我们并不在同一支队伍中,可楚恒与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当时便已对你颇有好感。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盯着墨问:“你还救了他一命。”
墨问一怔,惊讶地看着对方:“当时,你也在附近?”
“并没有。”少年摇了摇头,淡然一笑,“我也只是听楚恒提起罢了。但此事的确是你的功劳。”
“我名林澈。”
“林澈……”墨问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闪烁,随即报以一笑,“我叫墨问。”
林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了,有机会再聚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欲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定格在墨问身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是在透过墨问,看着另一个人。
“好。”墨问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林澈离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形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与我见过一面的人很像。”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停留,白衣飘飘,迅速消失在夜色的尽头,就像没来过一样。
墨问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像谁?
他没有答案,只能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良久,他方才收回视线,转身朝房内走去。
那一瞬间,他心中似乎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好像想起了什么。
可当他试图去捕捉那丝情绪时,它却很快消失,抓不住,留不下。
……
又是六月。
外界仅过了一日,帝魂珠内却已轮回六月。
墨问盘膝坐在虚空之中,周身气息强大。
灵士境七重、八重、九重……层层壁垒,在这一刻被打破。
“嗯……不错,不错。”
凌老的身影浮现出来,抚须大笑,那张虚幻的老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六个月的时间,修为直接冲到九重灵士境,当真是不凡。哪怕是在那些上古宗门里,你也算是顶尖的苗子了。”
墨问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淡。
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而得意忘形,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全靠老师的指点,才能有今天的成绩。”
“哈哈,你这小子倒是谦虚。”
凌老笑声渐歇,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过……我得先提醒你,这一轮考核可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你万不能小觑。”
墨问的神色也随之肃穆起来。他深知,能走到这一轮的,无一不是优秀的人,每一个都藏着底牌,每一个都想着打败对手。
“谨遵老师教诲。”
“哈哈,很好。”
凌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如此,你便退出这帝魂珠吧。利用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日的考核,不需要一个疲惫的疯子。”
“多谢老师。”
墨问起身,对着凌老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后退出了那方世界。
……
翌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挣扎着跃出地平线,将第一缕晨曦洒向大地。
金色的光辉穿透薄雾,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墨问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经过一夜的休整,他只觉得全身舒泰,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松懈,一股久违的愉悦之感油然而生。
“墨问,你小子,可算出现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从远处窜来,身形矫健,几个起落便已到了近前。
楚恒双手叉腰,一脸夸张地瞪着他,气道:“除了吃饭,总不见你的人影,差点就要请人来请你出来了。”
墨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点讨厌的脸,错愕道:“楚恒,是你!”
“嗯?”
楚恒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不该找你?”
“呃……没有没有。”
墨问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你在闭关,一直就没出过房间……”
“行了吧!”
楚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拳轻轻捶在他的胸口,“你还真以为我像你一样,需要闭关数天的苦修啊!要我说,你小子倒是挺狠的,为了晋级,竟这般刻苦修炼。”
墨问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哪里会懂我的苦啊!要不是闭关,只怕是这次考核也不容易通过了。”
“这倒也是。”
楚恒收敛了嬉笑,点了点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明日,就是第二轮考核了。你觉得你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墨问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初升的红日,金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着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但答案,早已表现在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