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通了。"
"想通了。根生哥,我放得下了。"
"嗯。王力你真的放得下?"
"真的。"
"你——不恨她?"
"不恨。她有她的难。我有我的命。她为了救她老公什么都做。我不能因为她做了什么就恨她。她是个被生活逼着扛了 4 年的人。她比我更苦。"
"……嗯。"
"根生哥,我以后还会遇到一个。我不急。我继续做颗粒。继续攒钱。让我娘过得好。继续做一个踏实的人。"
"嗯。说得对。你继续做。我支持你。"
"嗯。"
"王力,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你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女人。会喜欢这个,会喜欢那个。你可能会被吸引,可能会被甩,可能会被留下。但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记着。"
"你说。"
"男人这一辈子要找一个能跟你'一起扛'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温柔,不是因为她会做饭,不是因为她'对你好'。是因为她能跟你'一起扛'。扛得了苦,扛得了累,扛得了'不被理解',扛得了'没钱',扛得了'有难'。能跟你扛到老'。这种女人,不是最好看的,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最'理想'的。找到这样的女人,不追求全占,能多占几条算几条,找她就对了。"
"……嗯。根生哥,我记着。"
"嗯。去吧。你继续做颗粒。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嗯。根生哥,谢谢!。"
"谢什么。你活,我也活。你做我也做。有困难你我一起扛。"
"嗯。"
王力,看着陈根生的果园,看着他的树,看着他的"根生一号"。看着那棵"142857"。
看着陈根生蹲在树下,看树的样子。
他忽然懂了一件事:
陈根生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多厉害。
是因为陈根生想142857这个数字一样,"换了很多样子"但"没换自己"。
他以前以为"换"是坏事。
他现在知道了。
"换"不是坏事。
"换"是换个活法“活”。
生活低谷的时候,不改变,"不换"是"等死"。
"换"是"往前走......."。
他以前因为饶春英"不换"了。有饶春英天天陪伴着过日子挺好,那时他只要天天能见到绕春英就很知足了。
他现在要"换"了。
他要"换"回"他"。要"换"成“陈根生”。要"换"成"他娘"。
他要"换"成"他自己"——真正的做他自己。
王力从四川回来以后的第三天——饶春英从万宁一个镇上的小宾馆走了出来。
她一直住在镇上。
她——不敢回家。
她——怕王力找上门。怕王力看见她丈夫黄金友。
她怕所有的一切都崩。
但她更怕王力不找。这事就这么的悬着,天天紧绷着精神。
就这样在镇上等着。
她每天都在镇上的小宾馆里看着窗外。
她希望王力能来,能找到她。又怕王力找到她。
她很矛盾。
王力没来,没找到她。
她反而更难过了。
她不知道王力已经找过她,追到四川,去过她家,见过她丈夫黄金友了。
她只以为王力不找她。
她知道,她把王力伤透了。
她知道,她是"坏人"。
她一个人,坐在小宾馆的床上哭了。哭了一夜。
她哭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王力。
因为她知道,王力是个好人。她对不住王力。
她哭是因为她这辈子欠两个人的还不清。
她欠黄金友,一个为他守住底线的好妻子。
她欠王力,一个真相。
她两边都还不清。
---
王力从四川回来以后的第五天,陈根生来作坊看他。
"王力,咋样?"
"根生哥,我放下了。"
"嗯。你以后会找到一个,能跟你'一起扛'的。"
"嗯。我记着。"
"你今天要做啥?"
"我今天要把第二条生产线,再调试调试。明天开始,做新订单。我要把月产量从 40 吨做到 60 吨。让吴老板的那 30 万值。让我妈过得好。"
陈根生看着王力的眼睛,看得出王力现在虽然没有完全走的出来,但是已经放下了大半,正在尝试着完全放下,于是点了点头。
"根生哥,我走了。我去做事。"
"嗯。去吧。"
陈根生看着王力,背起工具包走到他的炉子前,蹲下来点火。
看见他看着火一点点升起来,露出笑容。
能看得出他没被打倒。
没被饶春英——打倒。
没被黄金友——打倒。
没被"这场意外的相识"——打倒。
他王力还是"原来的王力"。只是更加成熟了。
陈根生想到了一句话“不经历过痛苦,不知道众生的苦。”
人都是这样,没受过难得时候,总觉得别人的心酸算不上什么。只有自己实实在在的体会过,才能懂得,世间众生,各有各的煎熬。
王力经历过这件事,他会更加明白生活的煎熬,谋生者的挣扎。对将来的他也算是件好事。
陈根生看着能够走出阴影的王力,放心了,走出作坊,赶回他的根生果园,去经历属于他自己该有的“经历。”
陈根生回到果园,像上紧了的发条,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扩产的事正在按照计划一步步向前推进,产量上来之后,销路也要匹配,这是他现在考虑的事。
他蹲在蜜糖一号树下,一边给果子套袋,一边想着这事。太阳很毒,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红褐色的土里,瞬间就没了。
"根生哥!根生哥!"阿钟的声音从山脚下传上来,带着一路跑动时喘不上气的断句,"有人找你!来了两个人,开着……开着一辆大奔,说是从广州来的!"
陈根生把手里的活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院子。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UV,车身上沾了不少泥,跟这辆豪车的气质不太搭。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一个是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阔额,两鬓有些灰白,穿着件深藏青色的polo衫,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另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个公文包,穿着浅灰色polo衫,安安静静地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影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