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夜市刚摆开,林秀芬把缝纫机支好,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天色暗下来,旁边的烤串摊开始生火,老张在那儿摆弄炭块,炉子还没点着,他蹲在地上点了根烟。
她刚坐下,针线还没摆好,有人停在摊位前。
“哟,这不是我嫂子吗?”
声音粗,声调高,带着股痞气。林秀芬抬头,看到陈志刚站在面前,矮胖身材,花衬衫紧绷在肚子上,金链子晃来晃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街面上混的,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剃着板寸。
她手里没停,继续锁边。那是一条男裤,顾客等着改瘦一点。
“嫂子挺滋润啊,在这里摆摊发财了?”陈志刚凑近了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我哥生意失败了你知道吗?欠了一屁股债。你倒好,离婚的时候卷走了多少钱?还有脸在这里坐着?”
林秀芬没说话,把针穿好,继续走线。手指粗糙,但很稳。
旁边卖烤串的老张掐灭烟,站起来。他个子高,一米八几,站在那里像堵墙。
“干什么呢?”老张走过去。
陈志刚斜了他一眼:“少管闲事,这是我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老张个子高,站在那里挡住了半个摊位,“人家在这里做点小生意招你惹你了?”
“你懂什么?”陈志刚伸手推了老张一把,“我哥的钱让她卷跑了,我来要回来的!”
他这一推,老张没动,陈志刚自己倒退了两步。旁边几个常来改衣服的顾客也围过来了。
“干什么呢这是?”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再闹我报警了!”
陈志刚一看人多,气势弱了,但嘴还是硬:“你们少管闲事!我告诉我哥去,让他来收拾你们!”
“你哥?”林秀芬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你哥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离婚的时候,我净身出户,连件衣服都没带走。不信可以去查。”
她抬起头,眼神很静:“倒是你,这些年在你哥那里拿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他落难了,你不去帮忙,反倒来找我麻烦。你还是个人吗?”
陈志刚被噎住了,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废话!总之你得还钱!”
说着,他上前一步要去掀缝纫机。
老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敢!”
“放开我!”陈志刚挣扎着,但老张手劲大,挣脱不开。旁边几个顾客也过来了把他围着。
旁边卖豆浆的过来了,递给她一杯豆浆:“大姐,压压惊。”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带着点甜。
等人全散了,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气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人,气自己当年怎么就没看清楚。
她把豆浆放在一边,继续干活。
旁边烤串的炉子点起来了,火苗跳动着,油烟味飘过来。她低头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很均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陈志刚那种人,吃不了亏,肯定还会再来。
远处,夜市的灯亮了一排,人群熙熙攘攘。有人推着车卖水果,有人蹲在地上算命,有人牵着狗散步。林秀芬坐在摊位后面,低头改那条裤子,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人群里有个男人看了全程。他穿着衬衫西裤,个子高高的,眉心有道浅疤。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急不慢,融进了夜市的嘈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