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停在基金会门口时，苏晚晴看见玻璃门内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德清。
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放着一杯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在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看起来就像一个来串门的亲戚。
苏晚晴推开门，脚步停在门口。
林若溪从茶水间走出来，看到她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晚晴……”
“没事。”苏晚晴打断她，目光始终盯着沙发上的男人，“你先出去。”
林若溪犹豫了一下，看看秦德清，又看看苏晚晴，最终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德清抬起头，笑容加深了几分：“晚晴，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就像二十年前在秦家老宅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跟着母亲去参加秦家的宴会，这个叔叔笑着塞给她一个红包，说“长大的孩子有前途”。
现在想起来，那张笑脸让她觉得恶心。
“你来做什么？”苏晚晴没有坐下，站在他对面的三步之外，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剑。
秦德清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作为长辈，我来帮忙。”
“帮忙？”苏晚晴冷笑一声，“你用什么身份帮忙？仇人吗？”
茶杯顿在半空中。
秦德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苏晚晴瞳孔一缩。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秦德清的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父亲的车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承认了。”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什么都没承认。”秦德清摊手，“我只是说，我知道你在查这件事。晚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
苏晚晴死死盯着他：“沈建国把所有证据都给我了。”
“沈建国？”秦德清轻笑一声，“那个叛徒的话你也信？他儿子害得你家破人亡，你现在反而相信他？”
“他儿子是棋子。”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沈德清才是下棋的人。”
秦德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的袖口：“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所以呢？”苏晚晴扬起下巴，“你来这里，是想杀人灭口？”
“杀人？”秦德清笑着摇头，“我只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哪有那个本事。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苏晚晴只有两步之遥。
“逸川是我侄子。”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创业，看着他成为秦家的支柱。如果真相公开，你觉得他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叔叔？”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真凶。
但这个真凶，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叔叔。
她想起秦逸川那张脸——那个在江边说“我需要时间”的男人，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无条件出手相助的男人，那个她已经爱上、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真相的男人。
如果她动手，秦逸川会怎么看她？
“还有。”秦德清继续说，“秦家不是你能动的。且不说你有没有证据，就算有，你觉得商圈那些人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秦家那边？”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秦家在商圈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关系网错综复杂。哪怕她手里有证据，想要扳倒秦德清，也难如登天。
“而且。”秦德清的语气软了一些，像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辈，“你和逸川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忍心让他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失去一切？”
苏晚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秦逸川的脸——那个在江边说“我需要时间”的男人，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无条件出手相助的男人，那个她已经爱上、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真相的男人。
秦德清把她的沉默当成动摇，微微一笑：“我今天来，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基金会，我和逸川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苏晚晴睁开眼，眼中满是寒意，“你害死我父亲，让我恨了二十年，让我妈临死前还在担惊受怕。你现在告诉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德清叹了口气：“你父亲是意外。”
“意外？”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五百万买凶杀人，也是意外？你买通沈德清做伪证，也是意外？”
秦德清脸色终于变了。
“你掌握了证据？”
“重要吗？”苏晚晴冷笑，“反正你也不会承认。”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晚晴。”秦德清在身后叫她，“你真的想好了？一旦你动手，逸川会恨你一辈子。”
苏晚晴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出门前对她说“晚晴，爸爸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蛋糕”，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改嫁后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年被仇恨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日日夜夜，还有秦逸川握着她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的眼神。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
但有些债，必须讨。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秦德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用我的方式。”
秦德清笑了。
那种胜券在握的笑。
“我等着。”
苏晚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若溪正等着她。
“晚晴……”林若溪担忧地看向她。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室。
秦德清还坐在那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喝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映在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看起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女孩了。
“通知所有部门，”她说，“今天起，基金会全面启动对秦德清的调查。”
林若溪愣了一下：“可是秦总那边……”
“没有可是。”苏晚晴打断她，“他是他，我是我。这笔债，我必须讨回来。”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德清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意。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晴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的仇恨，终于有了方向。
但这个方向，通向的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