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文章发出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已经突破十万。
林若溪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刷新键上停了又停。她没想到苏晚晴会写得那么直接——没有修饰，没有规避，那些她以为会永远烂在肚子里的过往，此刻正被无数人阅读、转发、讨论。
“你疯了吗？”林若溪冲进办公室，“里面有些内容……你确定要这么写？”
苏晚晴正在喝水，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不然呢？藏着掖着让他们继续编？”
“可你把叔叔的事也写进去了……”
“本来就不是秘密。”苏晚晴把杯子放下，“我爸死于车祸，警方的结论是意外。但沈夜寒告诉我，那是谋杀。有人要我爸死，我就不能让他们以为这事儿能永远烂下去。”
林若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苏晚晴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此同时，网上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id叫“星辰老员工”的账号：“我是星辰集团的前员工，苏总说的都是真的。当年顾铭舟联合董事会篡改财务报表，伪造证据把苏总踢出局。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可以作证。”
下面很快跟了一堆评论：
“真的假的？反转这么快？”
“我就说嘛，一个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的人，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看完文章了，里面提到的那些证据……细思极恐。”
舆论的转变往往比想象中更快。当第一批真实的声音出现，后续的质疑就变得苍白无力。更多人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些所谓的“黑历史”——关于她父亲，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关于她本人，从云端跌落谷底的真相；关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此刻正在某个角落看着这篇文章，面色铁青。
秦逸川是在下午三点到的基金会。他推门进来时，苏晚晴正站在窗前，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看不出来，你文笔挺好。”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现在捐款数已经回升到六百万了，比上午最低点翻了三倍。”
“还不够。”苏晚晴转过身，“那些撤资的企业……”
“已经在联系了。”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周绍珩那边通过私人关系搭上了华鑫的老板，答应重新考虑。宏远和鼎盛还在观望，但看到舆论反转，他们的立场应该会松动。”
苏晚晴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她看起来很平静，但秦逸川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在紧张。”他说。
“我没有。”
“你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可能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秦逸川轻笑了一声，没揭穿她。他太了解她了——这种时候，她不是在紧张，而是在后怕。如果这篇文章没有起到作用，如果舆论依然倒向另一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他很清楚。
手机响了。林若溪的声音从那头炸过来：“晚晴！你快看微博！有人把你的文章做成了长图，已经被官方媒体转发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打开微博。
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十万到五十万，从五十万到一百万。转发里开始出现那些曾经受助于基金会的人——
“我是去年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我现在在读大三。谢谢苏姐姐给了我继续读书的机会。”
“我爸做手术没钱，是基金会帮忙垫付的医药费。那些说她是骗子的人，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一条又一条真实的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那些恶意的泡沫冲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看着屏幕，眼睛有些酸。她不是容易感性的人，但这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什么。
“看来，你成功了。”秦逸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还没有。”她深吸一口气，“舆论反转只是第一步，那些撤资的企业才是关键。”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你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先回去休息吧。”秦逸川说，“这里有我盯着。”
“不用。”她摇头，“我答应过那些人，要把这事儿办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啊，就是不肯认输。”
“这不是认输不认输的问题。”她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下。”
秦逸川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捐款数突破了九百万，距离原来的八百万只有一步之遥。林若溪兴奋得跑进跑出，周绍珩在电话里说了三遍“牛逼”，秦逸川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苏晚晴注意到他唇角有了笑意。
一切都在变好。
就在她以为这一天可以平安度过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你很勇敢。但接下来，你准备好面对真正的真相了吗？”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仅仅是警惕，还有一种……不安。
她快速回了一条：“你是谁？”
几秒后，那边回复：
“明天中午十二点，星湖会所。有些真相，你母亲没告诉你。”
苏晚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母亲没告诉她的真相？
她想起一个月前母亲临终前让弟弟转交给她的那封信，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
原来，还不够。
秦逸川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一个骚扰短信。”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苏晚晴知道他不会信的。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黑夜，已经彻底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