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灯闪了闪,嗡嗡作响。
晚舟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痞气。他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先进来。”
晚棠把门拉开,侧身让开。晚舟犹豫了一下,抬脚迈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客厅里黑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白。晚棠没开灯,怕吵醒隔壁的父母。她拉着弟弟的袖子走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
“坐着别动。”
她转身去翻抽屉,找碘酒和纱布。筒子楼的抽屉总是乱糟糟的,什么都有——旧报纸、线团、螺丝钉、过期的高锰酸钾片。她记得上次母亲包扎手指用过,应该就在下面。
找到了。碘酒瓶子只剩小半瓶,纱布卷得皱巴巴的。
晚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块青紫特别明显,嘴角也肿了。他穿着那件宽大的花衬衫,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发红的皮肤。
“姐,不用麻烦了。”他声音哑哑的。
“闭嘴。”
晚棠拿着东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拧开碘酒瓶盖,气味一下子散开。晚舟皱了皱眉,但没有躲。
“可能会有点疼。”
“没事。”
晚棠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擦在他脸颊上。晚舟嘶了一声,肌肉本能地往后缩,但没有推开她的手。
“跟谁打的?”
“……没事。”
“周晚舟。”
她用了全名。晚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就……街上的人,喝多了,找茬。”
“喝多了找你一个人?”
他不说话。
碘酒擦完,晚棠又用纱布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里有一道划痕,不深,但血肉模糊的,看着就疼。
“妈呢?”晚舟突然问。
“睡了。”晚棠系好纱布结,“爸也睡了。你动静轻点,别把他们吵醒。”
“姐……”
“嗯?”
“你别跟妈说。”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知道了又要哭。”
晚棠手一顿。她想起母亲陈秀兰每次看到晚舟受伤时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嘴上骂着“你怎么又跟人打架”,手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
“知道。”
她应了一声,把碘酒瓶盖拧好。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然后归于沉寂。
“疼吗?”
晚棠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着弟弟。
晚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姐说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晚舟却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面的塑料皮。
“姐……”
“你说。”
“你觉得……”晚舟顿了顿,声音涩涩的,“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晚棠心里一酸。
“谁说的?”
“老师和同学都这么说。”晚舟苦笑了一声,“我努力过,但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每次考试都是倒数,老师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废物。我想给家里争气,但怎么努力都是丢人现眼。”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隔壁传来翻身的声音,是母亲陈秀兰的卧室。晚棠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弟弟的手。
“别这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道。你动手能力强,玩电子游戏无师自通,这些本事别人想有还没有。”
晚舟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东西碎了,又有些东西亮了起来。
“姐……”
“真的。”晚棠握紧了他的手,“爸妈那边我去说。你先去睡吧,明天再说。”
晚舟沉默地点了点头,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姐姐。
“姐,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晚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弟弟走进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月光还是那么亮,照着茶几上那个碘酒瓶子,玻璃瓶身泛着淡淡的光。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晚棠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穿衣服。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周建国咳嗽的声音,是老毛病了,抽烟抽的。
她推开弟弟的房门。晚舟还在睡,侧躺着,身体蜷成一团,像只虾。床头柜上放着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晚棠走过去想把书包挂好,手伸进去摸到一本卷子,边缘都卷起来了。她拿出来,是晚舟的数学作业本,上面红叉叉一片。
叹了口气,她把作业本塞回去,手却碰到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她拿出来,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体歪歪扭扭的:
“周晚舟,明天晚上八点,纺织厂后门见,把你欠的钱还上。”
晚棠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自己口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弟弟,眉头皱了起来。
欠钱?
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