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上官鸿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已经退至一旁的萧鸿飞与九长老一行人,缓缓开口:“此事,确实该给一个交代。”
上官嫣然秀眉微微一蹙。萧鸿飞、九长老二人脸上瞬间燃起一抹喜色,只当宁王要秉公处置,替三家讨要公道。可宁王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将那点欢喜冻在了脸上。
“你们想要萧破岳在洞府之中的机缘收获,本王做主,那瓶天元丹便归你们三家,算作补偿。”
上官嫣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弧,心中了然,王叔本就是站在自己这边。
萧鸿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拳死死攥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王爷,仅仅一瓶天元丹,远远抵不上三家的损失。萧家、徐家、莫家死去的,全是族中精心栽培的嫡系,日后突破灵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有望攀至灵王五重之上。一瓶天元丹……”
话音尚未落尽,宁王周身温度骤然跌落。
“怎么?”宁王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坚冰,“莫非你们还想打本王侄女那颗火鸾丹的主意?”
一股凛冽寒意四下弥漫,直刺众人脊背。萧鸿飞浑身一颤,如同坠入冰窖。九长老、四长老、徐永年、莫广文脸色齐齐剧变,慌忙连连摇头:“不敢!我等绝无此意!”
宁王漠然扫过众人:“既然没有,便拿着天元丹退下。”
萧鸿飞嘴唇几番翕动,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说。九长老沉默上前,自地面拾起那瓶天元丹握在掌心,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深深瞪了萧破岳一眼,又看向宁王,终究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萧鸿飞脚步沉重紧随其后,四长老、徐永年、莫广文也依次退场,个个神色难看至极。
有宁王与上官嫣然护着萧破岳,他们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宁王抬眼望向山谷边缘,那些依旧心存侥幸、迟迟不肯离开的一众灵王强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压:“热闹看完了,诸位也请散去。”
一众灵王强者面面相觑,无人敢在宁王面前放肆,纷纷抱拳行礼,接连腾空远去。不过半炷香,方才人满为患的山谷便彻底清净,洞府门前只余下五人:萧破岳、周宏、周川、宁王、上官嫣然。
上官嫣然亲眼看着天元丹被三家拿走,眉头紧锁,伸手将火鸾丹递回萧破岳手中,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本该选择血灵宝丹才对。火鸾丹于我固然珍贵,可血灵宝丹关乎你重铸血脉,怎能如此糊涂。”
萧破岳摇头轻笑:“人不可言而无信,我既已经许诺于你,便一定要做到。”
“你啊。”上官嫣然心中焦急,执意把丹药塞回他手心,“火鸾丹乃是五品高阶丹药,你大可拿去珍宝阁,换一颗血灵宝丹回来。我这边不急。”
萧破岳并未收下,重新将火鸾丹放回她掌心:“我说过,这颗火鸾丹对我算不得什么,你安心收下便是。”
上官嫣然还想争辩,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眼眸,终究抿住嘴唇,不再推拒。
周宏将二人的对话尽收眼底,心中恍然大悟。此前他一直不解,萧破岳为何放弃对自己性命攸关的血灵宝丹,如今才算明白其中缘由。徒弟暂时错失血脉机缘,可若是能得到皇族嫡女的看重,也算一份莫大机缘。大不了等到萧破岳修行至大灵师九重巅峰,他亲自前往各大拍卖会,不惜代价拍下血灵宝丹。纵然那丹药会耗去周家大半积蓄,可为了萧破岳,值得。
上官嫣然收好火鸾丹,看向萧破岳空空如也的储物玉佩,面露忧色:“你闯过两道试炼,所得天元丹已经被三家取走,火鸾丹又归了我。如此一来,你此番进入苍炎洞府,岂不是一无所获?”
说罢便又要将火鸾丹取出归还。
萧破岳无奈轻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拦下。他环顾四周,周宏、周川、宁王、上官嫣然,眼前几人全是可以全然信任之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其实,我拿到了苍炎药皇的全部传承。”
上官嫣然双目骤然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此话当真?方才萧鸿飞他们搜遍你的随身物件,只见到天元丹与火鸾丹而已!”
周宏、周川、宁王也齐齐露出惊疑神色。方才周宏也曾放出神念,将萧破岳周身探查一遍,并未发现其余储物器具。一个倒空了储物玉佩的人,究竟把海量传承宝物藏在了何处。
萧破岳转头看向周宏:“师父,外面难保还有人暗中窥探,可否布设一座隔绝探查的阵法?”
周宏大是会意,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灵力缓缓注入阵盘,阵盘嗡的一声悬浮半空,一圈如水波般的无形光幕向外荡漾开来,将五人尽数笼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把外界所有神念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阵法已成,尽可直言。”周宏收回阵盘。
萧破岳缓缓说道:“苍炎药皇料到传承现世必引来无数势力觊觎,故而留下一件特殊储物至宝,此物无需佩戴在身上。”
周宏眉头微蹙,略一思索:“莫非是六品以上储物灵器?传闻六品灵器可寄存于丹田识海,与修士神魂相融,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发觉。”
宁王轻轻颔首:“确是如此。六品往上,攻伐、防御、储物类灵器皆可寄于体内温养,气息与主人浑然一体,极难被外人识破。”
“正是这样。”
萧破岳心念一动,玄天塔第一阶之中的无数珍宝,接连被挪移而出。血灵宝丹、火鸾丹、破皇丹、破王丹,十数只莹润玉瓶在石台上整齐排开,浓郁药香四散弥漫。紧接着,厚厚一摞功法、丹方卷轴堆积如山,最后,《苍炎药皇炼丹手札》与两大秘术卷轴也一一浮现。
上官嫣然、周宏、周川、宁王四人同时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四人身份皆是赤焰王国顶层人物,周宏乃是灵王九重后期的周家家主,宁王手握皇族权柄,上官嫣然身为皇帝嫡女,周川亦是周家少主。可即便是他们,见到眼前这一堆传承重宝,依旧忍不住心神震荡。单单这批宝物,价值已经凌驾周家与宁王私库之上,放眼整个赤焰王国,拥有这般身家的人,屈指可数。
萧破岳对着上官嫣然摊了摊手掌:“这下总该信我了。一颗火鸾丹,我并不在意,你只管收好。”
上官嫣然微微张着嘴,怔怔望了他片刻,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将丹药妥帖收好:“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众人本以为萧破岳会将宝物尽数收回,可他双手捧起那一枚紫金色流转光晕的破皇丹,神情无比郑重,缓步递到周宏面前。
“师父,”萧破岳声音铿锵,“这颗破皇丹,是徒儿孝敬您的。”
周宏双目猛地睁大,纵然他心境早已历经千锤百炼,此刻也难掩心中震动。望着萧破岳手中丹晕凝若实质的破皇丹,喉头微微滚动:“你当真,要将破皇丹赠予为师?”
在场之人都清楚破皇丹的分量。这是灵王九重巅峰强者冲击灵皇境的绝世奇珍,足足两成突破概率,于顶尖修士而言,两成便是可望不可求的天堑机缘,价值犹在血灵宝丹、火鸾丹之上。
萧破岳将丹瓶又往前递出半寸,神色坚定:“弟子的性命,是师父救下;修行坦途,是师父一手铺就。若无灵焰珠,我早已殒于血雷珠之下。方才洞府之外,若非师父拼死挡下一众灵王,我今日很难活着站在这里。一颗破皇丹孝敬师父,理所应当。”
周宏沉默良久,缓缓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盛放破皇丹的玉瓶。指尖摩挲冰凉的瓶身,心底万千情绪翻涌,最后尽数收敛。
“好。”周宏只吐出一字,小心翼翼将丹药贴身收好,抬眼看向萧破岳的目光,较之往日厚重数倍,“为师,记下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