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元宗由青石、古木与规则建造。空气里有千年古木的腐朽气和高阶修士身上的清冷气。
宗门的居住之所,一边是独门独院,红墙碧瓦,拥有这样一间屋舍,便意味着你拥有了将世界隔绝在外的权利。
而另一边的大型院落,则是另一种景象。
弱者聚在一起,是为了在淘汰赛中增加被淘汰的几率。
在这里,连修炼资源都需要争抢,每一口吸入的灵气,都含有他人的不甘。
除了这些,宗门内还散布着演武场、藏书阁、炼器室。
这些地方名头响亮,金光闪闪。
它们将无数弟子的血肉与光阴碾碎,筛选出极少数的精华。
而那些少见的长老们,便是这筛选的操纵者。他们地位高,目光锐利,定期审视着每一个弟子。
他们的点评,不是教诲,是判决。一句‘尚可’,或许能让你多活几日;一句‘不堪造就’,便可能让你从此成为宗门的底层。
这就是剑元宗。
它不问来路,不问归期,只问结果。
它提供的不是‘机会’,而是一场筛选。
墨问跟在人群里,随着剑尘往北而行。
目的地唤作‘天风居’。这条路很长,两旁的景致在不断提醒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
越是往北,越是安静。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碎片。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却照不进人心里的阴霾。
流水潺潺,那声音本该悦耳,在此刻听来,却像是倒计时,催促着生命的流逝。
墨雪儿走在墨问身侧,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与憧憬,她望着那茂密的林木,轻声叹道:“此处倒是安静。”
墨问没有答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冰凉。他看到的不是风景,是这风景背后的代价。
剑尘在前方引路,语气轻松地说:“到了,这便是天风居。男弟子居此,女弟子则在对面的紫云阁。”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紫色。
那是一片紫叶花林,此刻正值花期,紫色的叶片与花朵交织,在风中翻涌,远看确实如一片紫霞。
美,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们自行挑选吧,剩下的女弟子,随我来。”
剑尘说完,便带着墨雪儿那一批人转身离去。
剩下的男弟子们涌入那座巨大的院落。
几十间屋子,静静矗立。
没有人谦让,没有人犹豫,每个人都争夺那看似最好的位置。
推搡、咒骂、乃至隐晦的灵力碰撞,在空气中无声地爆发。
墨问逆着人流,走向最角落的一间。那里偏僻、阴暗,远离中心的喧嚣。
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床,还有日常所需物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户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壁,阳光很少照进来。
但这正是墨问需要的。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敢稍稍松懈,疲惫袭来。
就在他眼皮沉重,即将入睡的那一刻。
“哼。”
一声冷哼在识海深处响起。
墨问猛地弹坐而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
“臭小子。”
那道深沉的声音,属于凌老,再次响起,“现在可不是睡大觉的时候。”
墨问喘息着,定了定神:“老师……何出此言?”
帝魂珠内,凌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七日之后,便是第二轮考核。你如今不过灵士境一重,你以为,凭这般修为,能在这剑元宗站稳脚跟?”
墨问哑然。
方才那点侥幸与安逸,瞬间消失。
“我……我会努力的。”
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信心些。
“努力?”
凌老嗤笑一声,“你的底子太薄。灵士境一重,在这天风居里,恐怕连垫底的资格都勉强。七日之后,你拿什么去拼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家伙?靠你这半吊子的修为,还是靠你那颗天真的心?”
每个字都让他感到沉重。
他明白,凌老说的都是实话。
剑元宗不会宽容失败者,无法通过考核,便意味着失去一切,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请老师指点。”
墨问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
珠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良久,凌老才缓缓道:“你最大的短板,便是修为。时间紧迫,唯有采取特殊方法。从今日起,直至考核开始前,你便留在帝魂珠内修炼。”
墨问一怔:“珠内?那外界……”
“珠内一日,外界不过数个时辰。在此六月时光,外界仅过六日。”凌老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饮食安寝,珠内自有安排,你无需分心。”
六月!
墨问心中巨震。这帝魂珠竟有如此神效!
“多谢老师!”他不再犹豫,心神一动,整个人便被拉入了那片神秘的珠内空间。
四周景象变幻,他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处灵泉之畔。泉水清澈,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坐下。”凌老的声音响起,“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墨问依言盘坐入那筑基灵泉之中,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吸收着其中的能量。
就在这时,他看到凌老动了。那并非凡俗炼丹师那般需要丹炉火候。
凌老只是立于虚空,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的指尖牵引着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法则,口中念诵的古老音节,每一个字都在他识海中响起。
没有烟火气,没有焦灼感。只见凌老袖袍一挥,数道金光自他掌心浮现。
那是浓缩的能量体。
每一枚丹药都圆润无瑕,表面流转着光晕,浓郁的丹香几乎要让墨问的元识都醉倒。
“这……这是……”墨问的声音在颤抖。
他见过丹药,也听过传说中的灵丹妙药,但眼前这几枚,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神魂师之道,包罗万象。”
凌老的声音平淡无波,“炼丹、炼器、阵法、铭符……皆为末技。这‘凝元金丹’,虽非稀世奇珍,却也足够你用了。”
墨问双手接过丹药,触手滚烫。
他心中震惊。
能让一位神魂师称之为“末技”的东西,放在外界,怕是能引起一场争斗。
“去吧,炼化它。”
墨问不再多言,张口将一枚金丹吞入腹中。
轰!
金丹入腹,并未融化,而是直接炸开!
那不是温和的药力,而是一股强大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如同针刺经脉。
墨问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运转功法,强行引导着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太强了,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它在经脉中冲击,冲破壁垒,撕裂通道。
很痛。
但他不能停。
他想到了剑元宗那高耸的山门,想到了那些冷漠长老的眼睛,想到了墨雪儿可能面临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于平息,化作细流,融入他的丹田。
“呼……”墨问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浊气喷出,空气波动。
他的双眸之中,精光闪亮。
周身的气息,已然彻底改变。
原本的虚浮与孱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凝实。
灵士境……三重巅峰!
仅仅一枚丹药,不足半个时辰。
墨问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