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塔第一层,灰蒙蒙的混沌空间寂静无声。
蒲团之上,萧破岳始终保持着盘膝吐纳的坐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遭只有灵力流转时泛起的淡淡微光。塔内的八年多漫长岁月,便在这般枯燥却又无比充实的苦修之中,悄无声息缓缓流淌而过。
终于,萧破岳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两道精光自眼底一闪而逝。丹田气海之内,灵力充盈澎湃,浑厚程度较之踏入塔中之前暴涨数倍。《龙炎诀》整套周天运转路线,早已打磨得圆融无碍,如同与生俱来的血脉本能,念头一动,灵力便可顺着经脉奔涌循环,没有半分滞涩。
这些年,那两坛地阴灵液与珍贵的极阴灵涎,被他一滴不剩尽数炼化,丝丝缕缕阴寒药力,完完全全渗透进骨骼血肉深处。再辅以周川送来的二十瓶育灵丹、锻骨丹持续滋养打磨,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自大灵师一重后期,稳稳冲破重重关卡,抵达大灵师四重初期。
萧破岳缓缓抬起双手,五指慢慢攥紧,一股沉甸甸、极具实感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之中升腾而起。
极阴灵涎与地阴灵液的淬体功效,远非普通炼体灵材所能比拟。长达八年多不间断的冰火淬炼,硬生生将他肉身推过门槛,从锻体中期后期巅峰,彻底踏入锻体后期。单单依靠纯粹肉身骨肉迸发的蛮力,他便拥有碾压普通大灵师四重修士的底气。
他垂眸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低声喃喃自语。
“能得到这些资源,终究是多亏了嫣然。”
倘若当初上官嫣然没有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地阴灵液与极阴灵涎尽数相让,就算他在塔中苦修八年,修为撑死也只能停留在大灵师三重初期。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他牢牢记在心底,不曾有半分忘却。
除开修为肉身暴涨之外,《血炎剑诀》与《星火步》两门武技,经过塔内无数次反复演练拆解,双双从中成境界打磨至中成巅峰,距离大成仅仅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全力爆发,他有十足把握正面压制寻常大灵师五重的强者。
丹道一道同样收获颇丰。长年累月接触三品药材,反复炼制育灵丹积累海量实操经验,他的炼丹水准,已然站在了三品低阶炼丹师的巅峰,只差一套全新丹方实操历练,便可踏足三品中阶的领域。
萧破岳身躯微微舒展,浑身骨节接连爆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如同珠玉相击。他心神一念,意识脱离玄天塔,真身瞬间回归北区三零六号院的屋内。
外界院落之中,天光、光影,依旧是他入塔闭关之前的模样。塔内悠悠八载,现实外界,不过匆匆一月光阴。
他屁股还没在木椅上坐稳,院门外便传来“笃笃笃”几下节奏分明的叩门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川跨步走了进来,目光自上而下,认认真真把萧破岳打量了整整一圈。
“准备好了吗?今日,便是三大家族争夺赛开赛的日子。”
萧破岳挺身站起,神色平静干脆:“走。”
周川望着他身上那股沉敛到极点、不怒自威的气息,暗暗微微颔首。不用仔细探查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子的修为,对比一个月前,又有了极大精进。至于究竟抵达何等层次,他没有强行去探察,可仅凭这份外放收敛自如的气场,就已经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够轻易招惹的存在。
话音落,二人不再耽搁,身形纵身掠起,离开星辰学府,朝着繁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家大本营坐落于繁星城的核心腹地。周宏身为星辰学府大长老坐镇后方,整座周家大院规模恢弘壮阔,青砖砌就的高大围墙绵延铺开,足足占据半条长街,处处透着豪门大族的厚重威压。
赶路途中,周川把另外两大参赛家族的底细,简略给萧破岳梳理了一遍。
“繁星城内,与我们周家并列的便是陈家、郑家两家。郑家家主修为乃是灵王八重中期,他的嫡孙郑海涛,觉醒顶级五品血脉,拜入曜日学府五长老门下。先前上官嫣然跟你提起过那名大灵师三重的对手,便是此人。不过那已经是旧消息,就在三天之前,郑海涛顺利突破,如今已是大灵师四重初期,和你处在同一个境界。”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提醒:“还有陈俊杰,陈家绝不会白白给他占下一个参赛名额,这段时间,他的实力,必然也有所长进。”
二人脚步踏入周家宽敞开阔的演武大厅,厅内早已聚满了人影。周家一众长老、嫡系子弟三三两两分散站立,或是落座观席。萧破岳跨进大门的一瞬,满厅所有目光齐刷刷朝着这边投射过来。
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上下来回的仔细审视,也有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质疑。
一个外来外人,硬生生占去周家三个宝贵参赛名额之一,这件事,对于周家内部一众年轻子弟而言,本就难以接受。
“就这?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算是什么天眷之人又能如何,没有血脉便是硬伤,跨过人大灵师境界之后,修炼速度慢得如同爬行。就这般水准,凭什么占我周家名额?”
“真不知道家主到底是怎么考量的……”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大厅之内隐隐回荡。
周川眉头猛地倒竖,灵王境强者的磅礴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潮水般横扫整个演武大厅,低沉的嗓音宛若闷雷轰鸣响起:“心中若是有异议,大可直接去找家主当面陈述。”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声闭口。可众人脸上那份不服,心底暗藏的不满,却没有就此消散。尤其是几位长老膝下的子嗣,原本那三个参赛名额,本就有机会落到他们头上,如今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横插一脚夺走,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时,一名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的长老迈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对着周川拱手行礼,而后转头看向萧破岳,话语说得客客气气。
“周川长老息怒,我等并非是要质疑家主的决断。只不过,既然要代表我周家登上赛场,总该让在场众人亲眼见识一番实力才对。倘若徒有其表,登上擂台反倒平白丢了我们周家的颜面,那便得不偿失了。”
话说得委婉,可内里的意图,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周川正要开口,打算直接点出一名周家年轻一辈好手,让萧破岳出手立住威势,萧破岳却抢在他前面,率先开口。
他目光平静望向那名微胖长老,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火气:“周岩长老是吧。晚辈想向长老讨教几招。只要我能将您逼得后退半步,便算作我拥有这份参赛资格。”
此言一出,偌大演武大厅之内,所有人瞳孔齐齐放大,满脸错愕。
周川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悄悄拽了一把萧破岳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道:“周岩乃是大灵师五重初期!你切莫冲动行事!”
萧破岳侧头,递给他一个尽可放心的眼神,再次把视线落回周岩身上。
周岩脸上那层客套谦和的笑意,被萧破岳这番话彻底击碎,一团怒火自眉梢一路烧至下颌,面色冷沉,厉声应下这场切磋:“好!既然你主动找罪受,那老夫便代替家主好好教训你一番,叫你明白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眼见对方已经接下挑战,再无收回余地,周川只得抬手示意,厅中众人连忙向两侧散开,空出方圆数丈的空旷演武场地。
周岩缓步走到空地中央,双手背于身后,满脸傲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萧破岳。
“老夫让你三招,只守不攻。三招之内,你若是能够逼得老夫后退一步,便算你赢!”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早已暗自笃定。就算这少年身负所谓天眷之身,可缺失灵脉乃是致命短板,踏入大灵师之后,修行速度必然断崖式下跌。入府短短四个多月,撑死也就大灵师二重的修为。自己堂堂大灵师五重初期的老牌长老,对付这样一个后辈,甚至一只手,便能将其碾得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