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钟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钟里面敲键盘。
对，敲键盘。
噼里啪啦的，速度还挺快，一听就是机械键盘，青轴的。
通天举着她那把跑马灯木剑，剑柄上的七彩灯珠正在循环播放“恭喜发财”的节奏。她歪着头听了三秒钟，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困惑。
“师兄，混沌钟里面……有人在打字？”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混沌钟表面的铭文上。那些亿万年前刻下的妖族天庭文字，正在被一种力量逐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文字——简体中文，方正舒体，还带颜文字。
他念出了第一行：
“系统公告：检测到未授权管理员账号登录。账号名称：多宝道人。登录时长：三千七百年。当前状态：已超时，请重新登录。(｀へ′)”
整条走廊安静了一瞬。
王小胖的手机屏幕上，三百二十万观众同时看到了这行字。弹幕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以史无前例的速度爆发：
“？？？？？？”
“混沌钟是台电脑？？？”
“东皇太一知道他的先天至宝变成显示器了吗”
“方正舒体！这个字体我奶奶都不用！”
“颜文字是什么鬼啊！！！”
“我人傻了”
多宝道人跪在混沌钟前，双手高举封神榜碎片，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念天气预报：“师尊，我刚才就想跟您解释这件事，但龟灵一开门您就跟她叙旧，我没插上嘴。”
通天的跑马灯木剑垂了下来：“你解释。”
多宝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尽量长话短说”的语气开始了讲述。
“当年我被接引道人收走之后，其实没有被杀。接引把我封进了301，本意是想让我在这里面壁思过三千年。但他走的时候忘了关封印的自动续费。三千年到期之后，封印没自动解除，反而扣了他存在灵山的功德余额。扣了三千年，扣到他圆寂那天都没扣完。”
弹幕：“接引道人：功德余额不足，无法取消封印？？？”
“后来封印系统被地府收购了。地府第十殿轮回司把301的封印打包成了‘灵异资产’，挂在地府拍卖行里卖。然后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了。”
“谁？”
多宝沉默了一秒。
“昆仑墟。”
通天握着木剑的手指收紧了。昆仑墟，又是昆仑墟——混进食堂群演的杀手，现在又拍下301的封印资产。阐教在人间的道场，到底在干什么？
元始天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竹筷的手背微微凸起一道青筋。
“昆仑墟拍下封印之后，往301里塞了一个东西。”多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说是‘封印升级模块’，但实际塞进来的是——”
混沌钟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话。不是钟声，是电脑开机完成的那种“叮咚”声。紧接着，混沌钟正面浮现出一行大字：
“混沌操作系统V9.9.9 已启动。欢迎回来，管理员‘多宝道人’。您有999+条未读消息。”
多宝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那些消息是谁发的？”
多宝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封神榜碎片往上托了托，让那片巴掌大的金色碎片悬在半空。碎片缓缓旋转着，发出微弱的金光。
然后混沌钟的钟壁上，开始自动播放那些“未读消息”。全部是语音，声音经过高度失真处理，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时间戳：三千七百年前。发送者：昆仑墟阐教办事处。
“多宝道人，经阐教内部会议研究决定，您被任命为301封印管理员，任期无限，无薪资，无社保。如有疑问，请致电昆仑墟客服热线。热线电话：——”
第二条，时间戳：三千六百五十年前。发送者：昆仑墟人力资源部。
“多宝道人，您已连续工作五十年，根据昆仑墟劳动法规定，您享有三天带薪休假。但考虑到封印岗位的特殊性，您的休假申请不予批准。感谢您对阐教事业的无私奉献。——此消息由系统自动发送，请勿回复。”
第三条，时间戳：三千年前。发送者：昆仑墟财务部。
“多宝道人，您的‘封印管理员’岗位经昆仑墟财务部核算，不符合‘正式员工’标准，已调整为‘志愿者’。您的功德补贴已取消。如有疑问，请参阅昆仑墟劳动法第七百三十一条：志愿者不享受任何员工福利。——祝您志愿愉快！”
弹幕彻底炸了：
“志愿者？？？”
“昆仑墟是什么黑心企业啊！”
“阐教人出来挨打！”
“多宝守了三千年，连工资都没有？”
“三千七百年的志愿者经历，这简历我都不敢看”
第四条消息的时间戳是两千年前。发送者变了：地府第十殿轮回司金融事业部。
“尊敬的客户‘多宝道人’，您名下关联的301封印资产已被地府金融事业部收购。根据收购协议，您的‘志愿者’身份不变，但功德贷额度提升至无限。温馨提示：您的第一笔功德贷利息已于今日自动扣除。当前余额：负十二万点。”
第五条，时间戳是一千年前。发送者又是昆仑墟，但这次是技术部。
“多宝道人，经技术检测，301封印系统即将进入‘混沌兼容模式’。届时封印内部将自动安装‘混沌操作系统’并强制更新。更新期间封印不可关闭。更新预计耗时：一千年。——昆仑墟技术部，竭诚为您服务。”
第六条是五百年前的语音消息。这条消息很短，但声音和之前所有官方消息完全不同——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歉意，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警报声。
“多、多宝师叔？我是昆仑墟技术部的新人，我叫小林。我刚发现一个问题——那个‘混沌兼容模式’的更新包，它不是封印升级模块，它里面附带了一个未授权的‘混沌生灵意识体’。如果更新完成，这个意识体就会在混沌钟里面……醒过来。对不起师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停！我发这条消息是违规的！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
消息到这里就被掐断了。
走廊安静了很久。混沌钟里的键盘声停了。钟壁上那些方正舒体的大字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
“混沌系统更新进度：99.9%——剩余时间：00:00:03”
多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个东西，就是进度条卡在最后百分之零点一卡了五百年的原因。它一直在找机会出来。而你们今晚打开301的门，让它第一次接触到了外面的灵气。”
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99.9%——剩余时间：00:00:02”
龟灵握紧了诛仙碎片剑，蓝眼睛里的光从未如此明亮。王小胖把手机举得更高了，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关直播。
弹幕：“加油啊！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截教弟子听到多宝的遭遇，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地府鬼修发来贺电——不是，发来支援！”
“昆仑墟出来挨打！！！”
“进度条动了！”
进度条又跳了一下。
“99.9%——剩余时间：00:00:01”
混沌钟的钟壁开始震动，不是被敲响，而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灰雾从钟身上每一个刻痕里涌出来，比之前浓烈十倍百倍，雾里的人脸越来越清晰。
通天举起跑马灯木剑，剑柄上的七彩灯珠还在旋转。元始天尊将三颗石子摆成品字形，左手托在掌心，右手竹筷虚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重心。
弹幕刷屏速度快到了极限，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服务器开始限流。
然后——进度条走完了。混沌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咚”。
钟壁正中弹出一个新的消息框。不是警告，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个评分界面。五颗星的评分，四颗已经亮了，最后一颗在闪。
评分界面上方写了一行字：
“混沌生灵意识体·东皇太一（残影）为您服务。请对本次服务进行评价：”
下面有三个选项：
“非常满意 | 满意 | 不满意”
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加括号：“（注：不满意将触发无差别攻击。攻击范围：全校。攻击强度：灭世级。）”
最下面还有一个评论框，预置文字：“请在此处填写您的评价意见……”
通天看着这个评分界面，愣了一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只有她才会做的事。
她伸手在评论框里点了一下，用拼音输入法打了三个字。
“上餐慢。”
然后点了一星差评。
混沌钟剧烈震动起来。评分界面上的一颗颗星全部碎裂，评分框由金色瞬间转为血红色。一声咆哮从钟里传出——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台词：
“等了五百年你给我一星差评？！”
那道声音听起来像东皇太一，又像被顾客气疯的外卖骑手。
钟壁上的灰雾骤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五百万观众同时看清了那张脸上写满的不是杀意——是委屈。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通天下意识问了句：“等啥？”
“等你们来给好评啊！”那张灰雾脸几乎要从钟壁上冲出来，“我一个妖帝残影，死了几万年了，好不容易被昆仑墟外包到这个破系统里当客服，一千年的KPI就是五条好评！结果呢？消息发了999+，自动回复占998条！唯一一个活人是志愿者的徒孙，还不敢联系我！我每天对着多宝打‘在吗’，她回我一个‘勿扰’！你知道这对一个客服的伤害有多大吗？”
多宝的声音从混沌钟下方幽幽飘来：“你每天发八百条‘在吗’，我就算想理你也被你烦死了。”
“那你还已读不回！”
“已读不回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师尊！”
弹幕画风突变：
“客服委屈了哈哈哈哈哈”
“妖帝转行做客服，还要被差评”
“所以刚才那些恐怖画面是差评报复？”
“混沌钟：我好惨啊”
“笑死，灭世级攻击因为差评触发”
通天回过神来，把木剑往肩上一扛：“所以只要给你好评，你就不灭世了？”
灰雾脸认真点头：“再给我写段好评，不少于五十字。”
元始天尊放下竹筷：“……你是妖帝。”
灰雾脸转过来看着他：“妖帝也要吃饭啊！妖帝都死了几万年了，残魂不散就是因为当年的执念——复活之后要给妖庭所有员工上五险一金！现在倒好，妖庭没复活，我先被昆仑墟当客服外包了！你知道我为了凑够五条好评有多努力吗？我甚至自掏腰包帮多宝续了五百年的封印电费，她连个谢谢都没说！”
多宝：“……谢。”
灰雾脸：“晚了一千年！”
最终，在五百万观众的见证下，通天认真在评价框里写下了一段好评：“混沌钟客服态度非常热情，虽然上餐慢了五百年，但考虑到是先天至宝转行做客服，工作态度值得肯定。混沌操作系统界面美观，方正舒体充满怀旧感。建议下次更新增加外卖点餐功能。”
灰雾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建议已采纳。”它看起来还挺委屈，但似乎确实是打算遵守规则。
就在大家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301通道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混沌钟的，不是多宝的，也不是龟灵的。是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青铜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王小胖猛地将手机对准通道深处。画面里，一个身影正在从黑暗中走来。当那人走进直播间画面的瞬间，弹幕识别出了那张脸，直接疯了。
“教导主任？！”
走出来的确实是教导主任。但他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长袍，不是学校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也变了，不再是秃顶地中海，而是一头黑发全部向后梳去。最离谱的是他头顶戴着一顶王冠。
通天认出那顶王冠的时候，跑马灯木剑差点掉地上。
“那是……十殿阎罗的法冠？！”
教导主任站定，掏出一个保温杯，悠然地喝了一口。然后他笑眯眯地看向多宝和龟灵：“两位，你们刚才的英勇表现，地府金融事业部已经全程录屏。按照公司新规定，正式工月薪涨了五百块，五险一金续上。”他又转向元始天尊，“你的功德贷利息翻倍，因为刚才一星差评触发了跨平台预警机制，地府跟昆仑墟是联合征信。”
元始天尊握着竹筷的手微微发抖：“凭什么？”
教导主任推推眼镜：“凭这所学校，一半是截教旧部，一半是阐教叛徒，而你们两个——一个在漫展卖签名，一个欠了地府三千七。你说凭什么？”
他把保温杯拧紧，挂在腰间，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重新认识一下。地府第十殿，轮转王。兼昆仑墟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兼本校教导主任——张建国。”
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和蔼可亲。
“欢迎来到301。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社死，归我管。”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通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昆仑墟人力资源部副部长……所以那个把多宝设置成志愿者的人就是你？！”
教导主任——不，轮转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那是人事流程优化，不叫‘设置成志愿者’。而且——”他掏出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301封印管理员岗位，从今晚起扩招。新入职人员：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岗位性质：志愿者。薪资：无。社保：无。”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管饭。”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竹筷和木剑。
弹幕疯到服务器开始冒烟：“黑心企业！彻头彻尾的黑心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