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照在森林里,颜色是红的。
枯叶和腐土的气味混着淡淡血腥,压在墨问的肺里。
“老师,我明白。”
声音哑。
墨问应了声,目光凝聚,身形一晃,朝那魔猿冲去。
每一步踏下,地面震动。
天阙重剑在他手中嗡鸣,带起一股罡风,砍向魔猿的胸膛。
“噗嗤!”
一声闷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传来,重剑砍进魔猿厚实的皮毛里,卡住了,不能再进。
反震的力量撞得墨问虎口裂开,气血翻腾。
魔猿被激怒,咆哮,巨掌一挥。
墨问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
“嘭!”
天阙重剑脱手,钉入一棵大树树干。
力道沿剑身传导,那棵树从中间断开,枝叶落下,盖住墨问半个身子。剑身嵌进木纹。
“噗嗤!”墨问蜷在落叶和断枝间,又吐出一口血,血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他的脸没了血色,苍白。
实力差距太大。
即使他强横,在这头堪比元婴境的凶兽面前,也很脆弱。
视线余光看到远处几个女弟子仓惶逃跑,她们是新来的。
墨问心里松了一点,叹气:“呼……还好跑掉了……” 若因自己连累她们死在这里,他良心不安。
“吼……!”
怒吼声震得树叶落下。
魔猿一击得手,凶性更盛,巨大的身躯扑过来!
阴影罩住墨问,死亡的腥风让他窒息。
“不好!”墨问心神剧震。绝望漫过心头。“看来,这次真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
“啾~”
一声鸣叫刺破林间压抑。
一道白色流光从云端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是那只叫阿若的鹰隼!
它像白色闪电,扰乱魔猿的视野。魔猿身体失衡,砸向地面,气浪翻滚,周围的树接连炸裂、倒下,木屑纷飞。
“那是……”墨问抬起头,看着空中那白色身影,心里一惊,“阿若?”
“墨师弟!”
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传来。
墨问转头,见剑尘一身青衫,快步穿过林地赶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墨问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疲惫涌上。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
剑尘走到近前,看到墨问染血的衣襟和苍白的脸,眉头紧锁,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受伤了?!”
趁阿若在空中与魔猿周旋,白色身影不断挑衅,牵制住巨兽大部分注意,墨问靠在师兄身上,急促道:“大师兄,你怎知我在此处?”
“是阿若告诉我的,”剑尘半扶半抱着他,快速退向安全地带,“它感知到你气息有异,就找到我,带我赶来。”
“阿若?”墨问愕然,抬头望向空中那白色流光。
那只鹰隼竟这么聪明?
“嗯。”剑尘点头,看向战场。
此刻阿若靠速度优势,在魔猿周围骚扰,时而俯冲,时而拔高,引得魔猿咆哮,却始终抓不住它。
“这里不能久留,先离开!”剑尘当机立断,手臂用力托住墨问,“能走吗?”
“嗯。”墨问咬牙,调动残余力气,勉强站直。
“那行,我们走!”剑尘不再多说,搀着墨问,快速没入密林深处。
“啾~”
“吼……!”
身后,魔猿的怒吼充满不甘与愤怒,但随后阿若的尖唳响起,像一道无形枷锁,勒住魔猿追击的脚步。
……
幽暗的森林小径,光影斑驳。阿若展开翅膀,在低空慢慢盘旋,警惕地看着四周。
下面,剑尘搀着墨问,在寂静的林中艰难前行。
墨问胸口缠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每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笑,却比哭还难看:“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若无你及时赶到,我这条命,怕要留在这片林子里喂元兽了。”
“胡说什么,”剑尘紧了紧搀扶的手,语气坚决,“我是你大师兄,救你天经地义,不用谢。” 话虽短,却有担当。
墨问心里一暖,不再多说,默默运转功法,取出几粒疗伤丹药服下。苦涩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慢慢修补受损的经脉。
“对了,大师兄,雪儿呢?其他师弟师妹们都如何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问道。
“放心,”剑尘知道他牵挂,温和地说,“那些小家伙都已平安返回营地,一个不少。”
墨问听了,才真正松口气,肩膀垮下一点。目光扫过阴暗的树林,他迟疑片刻,又问:“那……大师兄,我们这是往何处去?”
“回营地。”
“回营地?”墨问一愣,猛地想起什么,声音提高,“不行啊,大师兄!第一轮考核只剩不到五个时辰了!我这元兽晶核……一颗未得,回去就意味着前功尽弃,与宗门失之交臂。”
“顾不得那么多了!”剑尘打断他,语气坚决,“阿若方才传讯给我,这片森林深处,潜伏着更多更凶悍的元兽,数量也远超预估。以你现在重伤之躯,再去猎杀元兽,等于自投罗网!不如先随我回营地,等你伤势稍好,再做打算。”
墨问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师兄是对的,但考核失败的阴影啃噬他的心。
最后,他颓然点头:“……那好吧。”
……
约一个时辰后,营地在暮色中出现。二人归来,惊动了所有人。
“墨问,你没事吧?”
“见过墨师兄!”
众人围上来,脸上有关切与担忧。
“没事,一点小伤。”墨问努力挺直脊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轻轻摇头。
这时,人群中的墨雪儿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
少女快步上前,眼睛盯住他染血的衣襟和唇角未擦净的血渍,脸瞬间失去血色,眼眶变红,泛起水雾:“墨问哥哥,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那真切的担忧,像一股暖流,驱散墨问心头的寒意。
他笑着,试图轻描淡写:“呵呵,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死不了人。”
“真的吗?”墨雪儿眨着湿润的眼睛,半信半疑。
但她看到墨问虽虚弱却依旧从容的眼神时,选择了相信,可那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真的,比真金还真。”墨问心头一动,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哼!”墨雪儿皱了皱鼻子,嗔道,“墨问哥哥,你就会哄我。”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剑尘看着这对师弟妹,无奈地出声解围,“各自去准备吧。墨问,你也回去好好歇着。”
众人渐渐散去。
墨雪儿却依旧忧心,直到看着墨问被扶进帷帐。
帐内,光线昏暗。
墨雪儿小心地替墨问褪去染血的衣物,用清水蘸湿帕子,轻柔地擦拭他身上干涸的血污和狰狞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墨问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闭目凝神,运功疗伤,引导药力行遍周身,修复受损的元力与肌体。
冰凉的帕子拂过火辣辣的伤口,带来短暂的舒缓。
墨问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指尖的微颤和那份小心。
“墨问哥哥,你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墨雪儿的声音低低的,充满担忧。
“好多了,药力正在发挥作用。”墨问睁开眼,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雪儿,你不必太挂心。”
“那就好……”墨雪儿如释重负,身体放松下来,但眼中的忧虑没有完全消散。
“雪儿,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下午还需出发猎捕元兽,养足精神要紧。”墨问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劝道。
墨雪儿却坚定地摇头,发丝轻晃:“我不累,墨问哥哥。我能照顾你。”
“雪儿……”墨问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更深的触动。
他知道,这丫头是在用这种方式回报他的关怀。
“我知道,”他声音放得更柔,“你一直在担心我。”
墨雪儿脸颊微红,像天边的晚霞,迅速低下头去,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绞着手指。
昏黄的光影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阴影,那双美丽的眼中,却漾开一抹超越师兄妹情谊的、温柔而复杂的光彩,静静落在墨问身上。帐内一时无言,只有药香弥漫,伴着少女无声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