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出现,天际仅余灰色。
山洞外寒气浸骨,岩石寒冷坚硬。墨问就那样盘踞于一块黑色巨岩之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周身的雾气便随之一滞,元力在经脉中奔涌,无声地修补着连日征伐留下的疲惫与虚空。
“臭小子,时候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凌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荡开,年老,冰冷而不容置疑。
墨问倏然睁眼。那一瞬,他眼底光芒闪亮,旋即化作强烈的兴奋。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寒空中凝而不散。“走!”
二人便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身一宿的石洞。
洞口藤蔓垂覆,尚残留着夜露的湿意。
墨问手脚并用,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指尖嵌入岩石缝隙,带下些许风化的碎屑。半个时辰后,他的身影已立于山崖之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腐叶与草木的清气,冰凉地灌入肺腑。俯瞰之下,万兽山脉的宏大片景在晨光中徐徐展开:脚下是延展至天际的广阔平原,绿色的草甸铺陈,一条河流蜿蜒其间,波光闪闪。两岸高山高大耸立,峰顶林木茂密,蒸腾着蓬勃生机。
“好一处所在……”墨问喃喃自语,眼中映着这绿水青山,满是初见时的惊讶与对前路的激动。这山脉深处虽凶险莫名,却也有这般安静美丽的一面。
“呵,若是再不寻些元兽猎杀,取回晶核,你这考核怕是要悬了。”凌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第一轮考核,可只剩今日一日了。”
“啊!对哦!”墨问猛地一拍额头,这才从美景中惊醒,一丝懊恼浮上眉梢,“瞧我这记性!”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便顺着河流疾行而下。
河畔地势渐趋平缓开阔,水流声哗哗作响。
奔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他停在一片乱石滩边,双手撑膝,微微喘息。
“老师,您阅历深厚,可知这些元兽平日都盘踞在何处?”他抬眼看向四周,山林寂静,唯闻水声。
“喏,”凌老虚虚一指,意念引向不远处一座插入云霄的孤峰,“瞧见那山岭没有?”
墨问顺着所指望去,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自信的得意。
“就在那儿!”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窜出。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平野,来到了那座险峰脚下。
仰头望去,悬崖峭壁陡峭,猿猴难渡,但对修行有成的墨问而言,却并非无法通过的障碍。
“老师,咱们……直接攀上去?”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然呢?”凌老语气平淡,“这本身,便是修炼的一部分。”
“好嘞!”墨问应了一声,眼中燃起斗志。他低喝一声,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贴向山壁。
双手精准地扣住凸出的嶙峋怪石,借力腾身,再度拔高数米。
如此反复,动作干净利落,尽显修为底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稍显平坦的岩台落脚。
此处距崖顶已不足百丈。
他不敢松懈,双脚稳稳蹬住岩壁,双手交替攀援,肌肉绷紧。约莫两柱香的功夫,指尖终于触及实地……他已立于悬崖之巅。
此处视野很好,极目远眺,群山连绵,河流如带,绿野间偶有飞鸟掠过,划破长空的寂静。
墨问长长舒了口气,舒展双臂,闭上双眼,任山风拂面,汲取着天地精华与登顶后的片刻惬意。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转瞬即逝。
“救命啊……!”
一声响亮的女呼救声,裹挟着极大的恐惧,猛地从前方林间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墨问双目倏睁,神色一凛,身形已向前窜出,隐于树丛之后。
透过枝叶缝隙,他清晰地看到,几名衣裙凌乱的女弟子,正被一头庞然大物逼至绝境。
那是一头五级元兽……狂暴魔猿。体长足有三米,筋肉虬结,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鳞甲,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头顶双角突出,额生凸起,一双血瞳赤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戮与嗜血。它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墨问心头剧震。狂暴魔猿之名他早有耳闻,防御惊人,力大无穷,寻常兵器难伤分毫。
即便是以他如今三重玄师的修为,正面硬撼也绝无胜算。
而那些女弟子,早已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宗门生活,何曾让她们直面过这等凶物?
绝望淹没了她们,连逃遁的勇气都被那猩红目光生生钉死在原地。
“老师,那是……?”墨问喉结微动,声音干涩。
“狂暴魔猿,五级巅峰。”凌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擅近战,力大,速快,防高。你绝非其敌,切记不可逞强。”
墨问重重点头,眉头紧锁。
眼下情势危急,那些女弟子命悬一线,若再不出手,片刻后便将死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狂暴魔猿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低吼一声,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速度,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女弟子!
“不好!”墨问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形已从隐匿处暴射而出,射入林间,试图抢在魔猿之前拦截。
但他还是慢了半步。
狂暴魔猿的速度远超预估,它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扑击之势更疾。
墨问刚在林间站稳,那腥风已扑面而至,一只覆盖着鳞甲的猿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墨问眼中寒芒暴涨,心念一动,天阙重剑已握于双手。
剑身嗡鸣,磅礴的元力自丹田汹涌而出,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刹那间,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自他周身爆发开来。
“快走!”他对着女弟子们怒喝一声,声震林梢。
“砰!”
闷响。猿爪与重剑悍然对撞。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剑身轰然袭来,墨问只觉气血翻腾。
他整个人被这蛮横无比的力量砸得倒飞出去,一路撞断数棵碗口粗的树木,直至狠狠撞上一块巨岩,才堪堪止住退势,碎石飞溅。
“咳……”他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即便以他强横的体魄,猝不及防下硬接五级巅峰元兽的全力一击,亦是五脏震荡,臂骨欲裂。
反观那狂暴魔猿,虽被天阙重剑的锋锐斩裂了拳爪上的鳞甲,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滴落尘土,却更激起了它的凶性,低吼咆哮,震动山林。
墨问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他凝视着不远处那头愈发暴怒的凶兽,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与凝重。
“老师,这家伙……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赞叹,语气复杂,既有对强敌的忌惮,亦有对武道巅峰的向往。
“小子,清醒点,”凌老的声音冷冷响起,“这狂暴魔猿乃五级巅峰,战力堪比人类四重、甚至五重玄师。你虽是三重玄师,但若论实战经验、元力精纯度,皆有不小差距。切莫因一时血气,误了性命。”
墨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重剑横在胸前,剑尖微斜,摆出了最为沉稳的守势。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那几位惊魂未定的女弟子,依旧僵立在不远处的树下,望着这少年与凶兽对峙的身影,眼中交织着恐惧、震撼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林间的空气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