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家主宅,智能光屏冷亮,映出梓卿沉静的侧脸。
昨日萧潇情绪失控,执意要奔赴边境战乱地带寻子,被她强势拦下。鸢鸟雄性心性柔软,战力微薄,踏入高危战区只会白白送命。
但她绝不会放任梓苳下落不明。
梓卿调出加密通讯,对接梓家隐秘亲卫队终端,指令干脆冷决:“锁定边境第七战乱带最后失联坐标,全员静默潜入。只搜救,不参战,不暴露私兵踪迹。”
安排妥当,她安抚下终日焦虑的萧潇,随即给S基地发送一条极简加密讯息,仅问询战区近期异常精神污染病例、边境异动传闻。只探情报,不泄家事,不动声色织起属于梓家的隐秘信息网。
S基地,日间重症观测区。
金属舱壁冷调光洁,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过滤着滞涩压抑的能量气息。
叶赛玲娜特意通知云舒前来观摩高阶污染病例,算作新人雌性的实战进修。
隔离治疗舱内,躺着深度昏迷的梓苳。
联邦上将制式作战服破损不堪,肌体布满能量灼伤,最致命的并非外伤,而是扎根精神海的异种侵蚀。
仪器屏幕不断跳出红色乱码,未知污染源持续扩散,所有常规高阶安抚手段、净化药剂全部无效。
在场资深雌性皆束手无策。
旁人只能识别出重度精神崩坏,唯独云舒一眼看穿根源。
这是老虫母蔓拉独有的虫族侵蚀孢子。
阴寒、腐朽,带着同源却极具掠夺性的本源毒痕。
云舒心底瞬间通透。
这不是普通精神污染,这是蔓拉刻意种下的追踪锚点。孢子残痕连着老虫母的感知网,借此锁定联邦高阶战区、反向筛查可疑雌性气息。兽人所有净化、安抚、药剂,全都治标不治本,根本无法根除虫族本源印记。
放眼整片S基地,唯有她这个同源新生虫母,能彻底抹除这层锚点。
更重要的是,她冥冥中生出本能的悸动。
蔓拉的老朽本源残息,对任何人都是剧毒、是侵蚀、是死局。唯独对她,是绝佳补品。吞噬、中和、降解旧虫母的孢子,能悄无声息补益自身本源,夯实根基,变相削弱蔓拉的残存力量。
两全其美。
既可以悄悄抹除追踪锚、断掉蔓拉伸入S基地的眼线,又能借他人看不见的本源残息暗中进补,壮大自己。
她不只是为了出手救人,还是顺手清除自己的卧底隐患,蚕食对手的本源养分。
想通利弊,云舒面上依旧温顺安分,静静立在一旁,做足新人观摩的懵懂姿态。
趁叶赛玲娜低头调试医疗参数的空档,云舒侧身靠近治疗舱,指尖极轻擦过舱体表层感应区。
一缕几乎归零的纯净本源悄无声息渗入。
肆虐的虫族毒痕被瞬间中和、压制,疯狂崩裂的精神波段趋于平缓。昏迷中的梓苳紧绷的下颌悄然松弛,紧皱的眉心舒展半分。
他深陷的黑暗意识里,只残留一抹转瞬即逝的清润凉意。
有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是谁,但那股凉意渗进来时,连日死死缠裹精神海的灼烧感硬生生退开了一寸,就一寸。
潜意识在那寸空隙里浮起极短的幻影:一片死寂黑暗中,有人指尖轻触他的手腕,轻得像一瞬落雪,无痕无迹。
他醒后不会记得任何画面、任何人。唯独这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凉意,深埋进意识最底处,待来日重逢,自会破土发芽。
云舒收回动作,退步归位,全程无痕无迹,无人察觉异常。外人只当病患体征偶然平稳,无人知晓,一场足以暴露她的追踪暗线,已被她悄然掐断,且让她暗中吸纳了一丝老虫母本源。
傍晚,云舒返回私人庄园。
暮色落尽,庭院智能照明次第亮起。她刚踏入院门,一道紫影骤然冲至脚边。
梓洛化作的小狐狸直直扑到她脚边,今日格外躁动不安,蓬松的紫毛微微炸起,贴着她脚踝反复磨蹭,脑袋时不时低低拱一拱她的手背。
收到主宅讯息后,他心绪大乱。
旁人看不懂边境战局意味着什么,他却本能捕捉到了来自家族的危机信号,心底焦灼、惶恐、不安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化形屏障本就摇摇欲坠,此刻他情绪起伏过大,真身躁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不知为何,梓洛只感觉此刻唯有靠近云舒、贴着她身上清宁安稳的气息,那股翻江倒海的烦躁才能被强行压下去。
他现在不能化形,不能开口,心中纵有万千也绝对无法倾诉,只能以幼兽最笨拙的姿态,寸步不离黏着她。
云舒只当他今日格外黏人,“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啦~”
她弯腰随手捞起嘤嘤嘤的小狐狸,抱入怀中,指尖轻拂过他躁动炸开的软毛,转身走进屋内。
同一时刻,虫族主星,晶玉帝宫。
穹顶蛛网帷幔静垂,殿内共生晶石光泽愈发黯淡,衬得蔓拉一身深紫薄纱愈发诡艳倾城。
探子跪地汇报S基地排查进展,提及近期战区回流一名重度孢子污染的联邦高阶上将。话音落下的刹那,蔓拉掌心那颗沉寂许久的暗紫追踪珠,骤然闪过一丝极细极亮的微光,转瞬复归暗沉。
极短、极隐秘,几乎无人察觉。
蔓拉垂眸盯着掌心珠子,猩红眼底漫开一抹病态的笑意,低声喃语:“原来藏在那里。”
网,已经慢慢收紧。
猎物隐匿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S基地情报总署,冷白办公区。
光屏数据流飞速滚动,弗拉卡斯调取边境重症污染病例加密档案,一眼识别出专属孢子波动。
是蔓拉用来垂钓、诱捕新生虫母的定向实验印记。蔓拉已然不惜耗损本源,搅动战局、牺牲联邦高阶战力,只为逼出潜藏的新虫母。
以往他只默默抹除痕迹、拦截探查。今夜,风险彻底贴向云舒身边。
弗拉卡斯指尖悬停许久,最终解锁匿名权限,发送出一条完全合规的制式警示,唯独末尾私加一句温柔破例:“边境异种侵染极具针对性,新人雌性请勿近距离滞留高危病区,常备高阶净化药剂规避风险。”
发送完毕,他关闭界面。
指尖还虚悬在那个光屏界面,他好像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弗拉卡斯的目光紧紧盯着,一丝也不想放过。
思绪发散间,弗拉卡斯脑中闪过两秒空白。
那一夜昏暗的卧室。
她抽回手时,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胸口的触感,好像带走了他失控震颤的心跳。
哪怕隔了无数日夜,那一点轻凉触感依旧清晰刻骨。
后面云舒没有再传唤过他,他虽然嘴上应和着,心里面也极想靠近她,可是她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弗拉卡斯不太敢。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私心,垂眸拾起文件,继续处理公务。
叛族之路无声孤绝。
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越界、所有的背离,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只为护她安稳蛰伏。
夜深,重症观测区万籁俱寂。
仪器低鸣平稳,医疗助理轮流值守,无人留意病床细微异动。
昏睡良久的梓苳,眼皮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瞳孔依旧涣散,意识未曾归位,整个人仍沉在深度昏迷中。
可他干裂的唇瓣轻轻翕动,无声吐出一个无音的轮廓。
潜意识深处那一缕清润凉意裹挟的空响却无人记录,也无人察觉。唯有他自己的意识深处,悄然落下一颗无名种子。
待他日睁眼,宿命自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