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站在窗台边，侧过头看着窗外，但视线没有落在路灯上，落在路灯灯光照不到的巷口阴影里：“我离开赌场之后，没有直接回家。我走到赌场侧面的巷子里，准备抽完一根烟再走。那根烟我没有点着，因为巷子里有人在等我。他们不是来收赌债的，他们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早了大约半小时。”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但我见过他们的制服——胸口没有编号，没有标识，只有一条横向的压痕，和工具房排水管底部的湿痕方向一致。他们站在巷子的两端，没有靠近我，但我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的距离是固定的，像是经过校准的。他们没有开口，没有问我任何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等我做出下一步动作。”
“你做出下一步动作了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没有后退。我手里的烟没有点着，烟纸在指间被捏皱了，没有掉在地上。我站在原地，等他们先开口。”张三的声音在停顿之后平静地延续着，“他们过了大约1分钟才开口。中间那个人说了一句话：‘数据已经传完了。你不需要再靠近那个坐标了。’”他停了一下，“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手从外套侧面抬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物品，形状和庄家手里的东西相似。”
“你确认过那件黑色物品的形状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已经不再站在巷子里了。我醒来的时候，站在赌场门口，看到奶奶站在门廊下面。中间隔了一段时间，但我不确定那段空白持续了多久。”
林笑笑站在桌边：“你站在赌场门口看到奶奶的时候，她有没有提到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她站在门廊下面，面朝我来的方向。她没有走到巷子里去，也没有靠近我。她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你今天不用回去了，公司给你留了位置。’”张三的声音在说到“公司给你留了位置”时停顿了片刻，“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提巷子里的事。”
“你进公司之后，那场赌局的庄家有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但我在公司工作的第3年，有一次整理旧文件时翻到了一份记录。记录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段关于赌场坐标和系统容差之间的对应关系的描述，描述中提到的坐标段位和我输掉的那800万的金额序列一致。那份记录夹在奶奶的旧笔记里，没有折痕，像是被人放进去之后就没有被翻动过。”
林笑笑站在桌边：“你是在确认那条路径的坐标段位的时候，发现那条路径的起点和赌场的坐标是一致的。起点对应的是被阴间势力提前掌握并设置为灭口节点的位置。负责执行灭口的那个组织在当时就已经存在了，并且有能力在不触发系统警报的情况下完成一次定点清除。”
张三没有接话，但他把窗台上那根烟拿起来，放回口袋里，然后转过身，面朝林笑笑的方向：“那场赌局的庄家，在我死之后换了人。新庄家的牌面操作和之前的庄家不同，但他坐在赌桌东南角那个位置的方式，和灰外套男人离开前的站姿一致。”
“你的意思是，灰外套男人在离开赌桌之前做过一次标记。那道标记不仅标记了路径的起点，还标记了后续操作者的标准站姿。”
“我后来确认过，灰外套男人在赌场桌面上留下的划痕不是划痕，是一条截取过的数据记录。它以划痕的形式存在，和金属板的刻字、钥匙的齿纹属于同一套标记系统，方向对齐后可以完整展示一条从赌场到城隍庙的精确路径。”张三的语速在提到“数据记录”时略微加快了一点点，“那道划痕被刻在桌面上的时候，阴间势力的人已经站在巷子里等了。”
林笑笑听完后，站在原地：“那场赌局的设计者设计的不仅是一条路径，还设计了一个标记系统。路径的起点和末端都用同一套标记系统固定，中间经过的每一个节点也都能被对应。灰外套男人留下的划痕是截取过的数据记录，巷子里等着的阴间势力是来确认数据已经完成传输的——他们不是在灭口，是在确认数据已经按照预期的方式进入了传输通道。”
张三没有否认，没有确认，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烟，又放回去：“奶奶后来没有提过那场赌局的结果。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在巷子里那段时间空白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确认过我是否记得那段空白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我站到赌场门口的时候，告诉我公司已经给我留好了位置。”
林笑笑走到窗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还亮着，地面上没有新的人影。她转回身，看着张三：“那份记录，现在还在你手里吗？”
“不在。但我看过那一段描述的次数已经足够多，我已经把它完整地记住了。那段描述里提到了一条巷道，从赌场侧门延伸至城隍庙东墙根，路径全程没有经过任何设有阴司监控设备的路段，而是从其监控范围的缝隙中穿过的。”
林笑笑站在窗台旁边，确认了张三提供的信息已经完整。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灰外套男人在赌场桌面上留下的那道划痕，你现在还能复刻出来吗？”
张三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左手放在桌面上，用右手食指的侧缘沿着桌面木纹的走向划了一条直线，在桌沿处停住：“长度约23厘米，方向与桌面的边沿平行，末端收口的位置比起点略深，像是被同一批工具反复加工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收回手，“我现在能画出来的形状，和当时在桌面上看到的完全一样。”
林笑笑确认了那道划痕的长度和方向后，没有继续追问。她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张三已经从窗台边回到了椅子上。窗台上的烟也已经不在原处了，被拿走了。路灯还亮着，灯下没有站着人，地面保持着完整的暗色，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停留过，也没有人在那里结束过任何一段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