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把母亲葬在了父亲旁边。
她选了这个城市最好的墓园,在半山腰上,一眼就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父亲葬在这里二十年了,现在终于不再孤单。墓碑上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并排在一起。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温柔,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爸,妈,”她轻声说,“你们团聚了。”
秦逸川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林若溪和周绍珩也来了,还有苏明远——那个她刚认不久的弟弟。葬礼很简单,没有太多人。苏晚晴不想惊动太多,只通知了最亲近的几个。
苏明远走上前,弯腰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妈,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您放心。”
他的眼眶红红的。这些天他瘦了不少,处理母亲的后事,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耗尽了心力。苏晚晴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她都懂。
从墓园出来,一行人去了苏晚晴提前订好的餐厅。
包厢里,圆桌旁坐满了人。林若溪、周绍珩、秦逸川、苏明远,还有糯糯——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活泼得很。
“妈妈,”糯糯跑过来抱住苏晚晴的腿,“外婆和外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们会开心吗?”
苏晚晴蹲下来,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会的,他们会很开心。”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找林若溪要糖吃。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家常菜。苏晚晴特意选了母亲生前爱吃的几道,虽然她现在吃不到了,但看着这些菜,她觉得母亲好像还在身边。
“姐,”苏明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您多吃点。”
这些天他一直喊她“姐”,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的自然。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了。
苏晚晴应了一声,低头吃饭。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林若溪坐在她旁边,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晚晴,多吃虾,你最爱吃的。”
“谢谢。”
周绍珩端起酒杯:“来,咱们一起敬苏阿姨一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包括糯糯。她的杯子里是果汁,小手举得高高的,模样认真得很。
“敬苏阿姨。”周绍珩说。
“敬苏阿姨。”大家齐声说。
苏晚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有点辣,辣得她眼睛发酸。
饭吃到一半,糯糯坐不住了,吵着要周绍珩带她去院子里抓蝴蝶。周绍珩笑着把她抱起来:“走,干爹带你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些。
林若溪看着苏晚晴,忽然笑了:“晚晴,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一家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环顾四周。
秦逸川坐在她右手边,正在给她盛汤,动作自然得很。苏明远坐在对面,时不时给她夹菜。周绍珩虽然出去了,但他的碗筷还摆在那里,仿佛随时会回来。还有糯糯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清脆得很。
她忽然鼻子一酸。
像。
太像了。
她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父亲的早逝,母亲的改嫁,让她很小就学会了一个人面对所有。后来有了公司,有了钱,但那个叫“家”的地方,始终是空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桌上有为她夹菜的弟弟,有陪她喝酒的朋友,有和她并肩作战的爱人,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
这不就是家吗?
“像。”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眶湿润了。
秦逸川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以后每年都这样聚。”
她点头:“好。”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吃完饭,秦逸川送她回家。糯糯已经睡着了,窝在林若溪的怀里,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苏晚晴没有立刻下车。
“逸川,”她叫住他,“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她没有回家,而是上了天台。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颗一颗挂在天幕上,亮晶晶的。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双腿悬在边缘晃啊晃的。
她想起小时候住在渔村,晚上也经常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母亲在旁边织网,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笑着说:“晚晴,慢点,别摔了。”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母亲的笑容。
现在母亲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知道,母亲一直在看着她。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秦逸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你怎么来了?”她问。
“放心不下你。”他走过来,在 她旁边坐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晚上的风有点凉,但他的外套很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没有拒绝,任由他坐着。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看着星星,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逸川忽然开口:“冷吗?”
“有点。”
他伸出手臂,搭在她肩上,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很有力。
“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在想,我的人生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的人生,也是如此。”
星星在头顶闪烁,夜风轻轻吹过。她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站在巅峰,不是复仇成功,而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有人陪在身边,一起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