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盯着手中的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台下已经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工作人员想上台阻止,被林若溪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周绍珩最先反应过来了,腾地站起身要往台上走,被秦逸川一把拉住。
“先看看情况。”秦逸川的声音很轻,目光始终没离开台上那个身影。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划过信封的边缘。纸质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是那种老式信封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她认得这种纸——小时候母亲在杂货铺买的,一买就是十好几个,用来装各种重要的东西,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她每次考试发下来的奖状。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折叠得很整齐,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扑面而来。字迹是母亲惯常的字体,笔画粗重有力,一横一竖都写得实实在在,像她这个人一样。
“晚晴,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这么多年妈妈有很多事没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年你爸走后,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带着你改嫁,就保证我们母女平安。我当时不信,但后来发生的事由不得我不信——你爸葬礼那天晚上,有人往我家门口扔了一封信,里面是你爸生前调查的一些东西,还有……一张你的照片。
我怕了。晚晴,妈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唯一的心愿就是把你平平安安养大。所以我答应了改嫁,嫁给你继父。
你继父是个好人。他不计较我带着个孩子,也不计较我心里装着别人。他对咱们娘俩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后来他生病走了,我哭得死去活来,不是做戏,是真的痛。人家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他不是。他走之前还在念叨,说没能看着我和你过上好日子。
晚晴,你不要恨妈妈当年不告诉你这些。你爸的事水太深,我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你远远地躲起来。我改嫁,是为了给你一个稳定的家;我隐瞒,是怕你知道太多反而危险。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考大学,看着你创业,看着你把公司做得那么大……
每次电视上出现你的名字,妈妈都会把电视打开,把声音调大,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是我女儿。我骄傲,但我不敢去找你,我怕那些人还在暗中盯着,怕给你惹麻烦。
后来你公司出了事,我在老家急得睡不着觉,想去城里看你,又怕给你添乱。你那个朋友叫若溪的是吧?她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在最难的时候还想着成立基金会帮助别人。晚晴,妈妈没读过什么书,但妈妈知道,你能做这样的事,说明你心里还是热的,还是善的。
妈妈这辈子欠你的,可能还不清了。但妈妈不后悔生下你,不后悔为你做的所有选择。
最后有几句话,妈妈想当面跟你说,但怕是没机会了——
晚晴,原谅妈妈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妈妈的骄傲。妈妈的债已经还清了,接下来的人生,你要为自己而活。
不要恨你继父的儿子,他是无辜的。这些年他帮我很多,我走之后他也答应会把这些交给你。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好好相处,他是个实诚孩子。
好了,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完。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着你穿上婚纱,没能抱抱你的孩子。但妈不贪心,妈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就够了。
永远爱你的妈妈
苏桂枝”
苏晚晴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母亲总是站在巷口等她,手上沾满了面粉,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那时候她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强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再苦再累都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她以为母亲是坚强的,坚强到不需要任何人。
原来不是。
母亲那些年一个人偷偷哭过多少回,苏晚晴不知道。母亲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苏晚晴不知道。母亲看着她在电视上风光无限,既骄傲又心酸的时候,苏晚晴更不知道。
她以为母亲改嫁是因为嫌贫爱富,以为母亲这些年不联系她是因为不在乎。原来母亲一直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她,生怕给她惹一点麻烦,生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再次找上门。
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林若溪已经走到了台下,仰着头看着台上,眼泪汪汪的。周绍珩别过头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秦逸川站在最后排,目光沉静,嘴角却微微绷紧。
苏晚晴擦干眼泪,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他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穿得很朴素,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还有一道细细的磨损痕迹——和母亲一样,是个节省的人。
“你叫什么?”苏晚晴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苏明远。”年轻男人说,“妈……苏阿姨给我取的,她说希望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苏晚晴点了点头:“这些年,你照顾她辛苦了。”
“姐,别这么说。”苏明远的眼眶又红了,“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她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说不知道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
苏晚晴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她上前一步,对苏明远伸出手:“谢谢你把这些交给我。”
苏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和苏晚晴一样,都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姐,”他说,声音有些哑,“妈妈说你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苏晚晴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
“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握住苏明远的手没有松开,就像二十年前母亲握住她的手那样。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