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苏晚晴捧着一束白菊，沿着石阶往上走。昨天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秦逸川跟在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林若溪和周绍珩已经等在墓碑前，四人约好一起来祭拜。
“爸，我来了。”
她在墓前站定，把花轻轻放下。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温和，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二十年了，父亲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但每次来祭拜，她总觉得他还在身边。
“当年害你的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父亲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沈夜寒被判了无期，沈家的产业也全部冻结。爸，你可以安息了。”
林若溪走上前，弯腰鞠了一躬：“苏叔叔，若溪来看您了。您放心，晚晴现在很好，没有人再能欺负她。”
周绍珩也上前，态度难得的正经：“苏叔，我是周绍珩。您女儿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佩服她。”
秦逸川最后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他会替她守住今后的每一天。
苏晚晴看着父亲的遗照，鼻子突然一酸。
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复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今大仇得报，她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晚晴。”秦逸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墓前的石板上。
“对不起，爸。”她哽咽着，“这些年，我光顾着恨别人，都没有好好想过您。”
秦逸川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没有拒绝，靠在他胸前，眼泪浸湿了他的外套。
林若溪转过身去，偷偷擦了下眼睛。周绍珩仰着头，装作在看天。
哭到最后，苏晚晴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推开秦逸川，揉了揉眼睛：“让你们看笑话了。”
“胡说什么。”林若溪拉住她的手，“你这是释放，憋了二十年，早该哭了。”
“就是。”周绍珩笑嘻嘻的，“你这二十年过得太苦了。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仇人也进去了，你应该笑才对。”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看着父亲的照片，轻声说：“爸，我做到了。您在天之灵，保佑妈和糯糯，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她伸出手，依次握住林若溪、周绍珩的手，最后是秦逸川。
“谢谢你们。”她说，“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秦逸川看着她，唇角微扬：“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周绍珩笑得更开了，“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林若溪白他一眼：“就知道吃。”
气氛轻松起来，四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墓园出来，秦逸川送苏晚晴回家。车子停在楼下，她却没有立即下车。
“逸川。”她叫他。
“嗯？”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迷茫，“仇报完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秦逸川转头看她：“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公司要继续做，糯糯要长大，还有——”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还有我。”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趁机表白？”
“我这是陈述事实。”他面不改色，“苏晚晴，你休想甩掉我。”
“行。”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你就继续跟着吧。”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打开门，糯糯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
“妈妈！”她扔下积木，蹬蹬蹬跑过来，扑进苏晚晴怀里，“妈妈你去哪里了？若溪阿姨说你去办事了，可我等了你好久。”
苏晚晴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呀？”糯糯眨眨眼，好奇地问。
“妈妈的爸爸，也就是你外公。”她抱着女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妈妈去告诉他，坏蛋已经被抓住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妈妈以后还会离开吗？”
苏晚晴看向秦逸川。他站在门口逆光处，轮廓温柔。
“不会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妈妈以后都陪着你。”
糯糯立刻笑了，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妈妈最好了！”
秦逸川走上前，揉了揉糯糯的头发：“就你嘴甜。”
“那是。”糯糯得意地昂起头，“我可是妈妈的小棉袄。”
苏晚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屋里，落在三人身上，暖烘烘的。
她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