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风带着湿润的潮气吹过外滩堤岸。顾南舟站到了栏杆处,手中还拿着那个木盒。注射器里的药水已经全部被吸空了,针头上的血迹也已经风干成暗褐色。低下头看了许久之后才把盒子放到了水面上。水流慢慢地把它冲走,然后它就漂到了黄浦江下游。
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沈婉清走过来把呢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没有说些什么。他的衣服昨天沾了血迹,现在又冷又硬。
“钱会长被抓了。”她说。
“嗯。”他回了声。
“百乐门的炸弹已经拆除完毕,巡捕房表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他点头之后就一直看着江面。太阳升起之后,阳光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租界的钟楼敲了七下,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
“他们写了纸条,想让你怀疑自己做的事有没有用。”她转头看他,“你现在信吗?”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说:“能救的人不多。但只要还有人需要我,我就不能停下。”
她的嘴角稍微动了下,好像是想笑,但是又没有笑出来。“你从来都没想过退。”
于是他就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够互相看到对方眼中发出的光芒。
远处有个报童在叫今天的新闻。阿福从街口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顾医生!登头版了!”他喘着气把报纸递过去,“你看这标题——‘仁心医疗队扳倒商会巨鳄’!还有你的名字!”
顾南舟拿过报纸来只大致看一下就把它叠好。把报纸放在医药箱最里面一层,压在纱布、药瓶下面。
他们会改变方法的。他说,“今天表扬我们是英雄,明天就可能会说我们是麻烦。”
“我已经找了一些记者来采访。”沈婉清说,“他们可以写文章来介绍民间医疗的意义。不可以给我们的工作随意地下定义。”
“你能控制舆论?”他问。
不能完全控制,但是可以争取时间。见到他的时候就说,“我们现在最怕的并不是骂声,而是有人借题发挥,说什么你藏有武器、组成了武装组织。”一旦被人安上了这样的罪名,就会上去正规军查你的情况。”
沉默了会儿之后。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活动幅度太大会牵动到肌肉。
“我不怕查。”他说,“医囊里的东西只有自己才能够用到,因此别人也就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但是我担心的是队员们。他们是普通的人,并不应当受到牵连。”
“所以你要保持低调。”她说。
并不是低调。”他摇头,“继续做事。只要我们在救人,就有立场。”
阿福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说道:“顾医生,刚才巷口有个小孩来找你。说他娘咳血,请你赶紧去看看。”
顾南舟马上转过身来。
“你现在去?”阿福愣住,“你不吃点东西?不换件衣服?”
“病人等不了。”他已经开始走。
沈婉清也随后跟了上去。阿福马上把报纸收起来,然后也跑了过去。
街道上人多了起来。早点摊热气腾腾,工人们带着工具走过,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十字路口。走过两街之后进入一条窄巷。墙皮剥落,地面积水很多,好些人家共用一口水龙头。
小孩在门口等,在看到他们的之后就跑过来拉住了顾南舟的手。“快!我娘躺下了!”
屋里的光线非常暗淡。女子在床榻之上,面色青灰,嘴角可见血渍。床边放着一只坏掉的碗,里面装的是带血丝的痰。
顾南舟蹲下来为她检查呼吸、脉搏等生命体征。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眉头皱了起来。
“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了,并且出现了内出血的情况。”他对阿福说,“取氧气面罩、止血针。”
阿福打开医药箱寻找。沈婉清站在门口把窗子打开一些透气。
“她多久这样了?”顾南舟一边准备注射一边问小孩。
“三天了。之前就咳嗽,昨天开始吐血。”
把针头插到静脉里面,药液慢慢注入。使用听诊器再听一下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情况比较严重。”他小声说,“得把人带回驻地观察,否则随时可能窒息。”
“但是我们没有钱……” 小孩子咬着下唇。
“不用钱。”他说,“救人不收钱。”
沈婉清拿出一块手帕,擦掉女人嘴角的血。她抬头看顾南舟:“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好的。他答应了。
等到人都出去准备搬运的时候,顾南舟就一个人待在了房间里。他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望着昏迷不醒的女人。耳边响起的是系统提示的声音。
出现时空医囊界面。
救治人数:367人
战场急救:103人
毒物救出四十二人
主线任务“守护微光”的进度到78%
看了会儿之后就把界面关闭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福和司机回来了。他们抬着简易担架。
顾南舟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一行人走出屋子。阳光照在巷口,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孩跟在后面小声问:“医生,我娘能活吗?”
顾南舟停下了脚步。
“能够。”他说,“我要使她活下去。”
他迈步向前。白袍下摆在晨风里晃了一下。
沈婉清在右边拿着一封没有寄出的秘密信件。阿福背着药箱,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扇破旧的门。
电车再次驶过路口,铃声响起。
顾南舟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