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的皮鞋声停了三秒钟之后就不见了。
顾南舟站到诊疗室门口，并没有跟着出去。打开医疗箱之后取出现成的金属片然后贴在耳朵后面。出现的是一个半透明的界面，血清代谢进度条已经有七十八个百分点了。毒素分解的速度与预期一致，在两个小时之内病人会暂时清醒。
来到主卧的时候，看到沈婉清坐在床边擦汗。她仰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对他说：“还会有好转的机会吗？”
“等他说出那句话。”
凌晨1点17分的时候，监护仪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提示声音。顾南舟马上走到沈老爷面前，手指触到了沈老爷的脉搏。心跳得越来越有力，呼吸也越来越粗。老人的眼皮开始颤动起来，在喉咙处发出的是嘶哑的声音。
沈婉清站起来之后手里抓着床栏。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视线模糊了数秒之后，终于把焦点放在了女儿的脸庞上。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断续地说：“油坊药不是厨房送来的……是商会的钱……”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头一歪就又昏过去了。
顾南舟马上检查了一下瞳孔和心跳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意识丧失为正常的反应。把所有的关键词都记下来之后就走到窗边去了。纱帘一动不动，但是刚才那一下不是风造成的。
回到诊疗室之后，把皮囊里的加密账册副本取出来。纸张边缘被烤出焦痕，字迹用的是隐形墨水。滴上试剂后，数字和地名慢慢的出现了：闸北、生化原料、每周三运送、经办人姓赵。
沈婉清进来后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放到桌子上。这就是我弟弟所留下的全部资料。药品是从码头运进来的，伪装成西药原料。青帮负责押货，商会出具通关文牒。
顾南舟拿起一张纸来大致浏览了一下。信息和账册是一致的。他问：“你知道谁在制毒？”
不知道。但是能够接触到这些原材料的，只有得到官方许可的人。钱会长名下有两家制药厂，在法租界注册。”
顾南舟把两份资料收好。知道接下来要查的是什么了。
救你弟弟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他说，“但是要按照我所描述的方法来做。”
沈婉清点着头。有需要我的话尽管说，我一定会配合的
“切断府内对外通讯。今晚之后，任何人不得私自发报或出门。把你父亲转移到安全屋。给我一间密室，我要分析这些数据。”
“我可以安排东院的小楼。那里没人住，墙厚，隔音好。”
明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做好准备。现在让你去休息了
“不累。”
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下面的事情就靠你去传话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转身离开。脚步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救了他。”
门关好之后，顾南舟就走到走廊的另一端。壁灯底座处有一条细缝，他打开外壳取出了一个铜制的小物件。这就是微型窃听器，它的信号频率被商会安保系统所接收。装进皮囊里之后就会自动删除。
回来之后，他在诊疗室门框上贴了一圈感应丝线。又从医囊中取出一支镇定剂，放入注射器备用。
到了3点20分的时候。
坐在桌子旁，调出“时空医囊”里的毒理资料。断肠散最早是在19世纪的欧洲被用来做神经阻断试验的。现在的医学已经禁止使用了，因为制备它需要三种稀有化学品，在民国时期的上海只能通过合法进口来获得这些原料。
钱会长的名字第三次出现。
阿福还没有来。顾南舟本来想让他去外面侦查，但现在只能自己守在那儿。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将新型检测笔插入桌面裂缝处。距离该笔五米以内时，笔尖会变成红色。
四点零七分的时候，主卧出现了声音。
站起来之后就发现沈老爷的手指在抖动。马上测了血压，数值是正常的。这并不是中毒复发的情况，而是神经康复的表现。老人还会再次苏醒。
叫仆人端一杯温水过来，用棉签湿润病人的嘴唇。刚放好杯子，不经意间看到了窗外的树影在移动。
不是风，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花坛边上有一圈新的脚印，方向是往西墙的方向。翻过墙之后就不见了。
顾南舟记住了方位。回去之后，在诊疗室地面上撒了一圈药粉。又将一支银针卡进门把手夹缝中。
五点十三分的时候天空呈现出灰色。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五分钟。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就落到了桌上的账本上。周三可以运输，还有两天的时间。抓住这个时间段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仓库在哪里。
沈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热毛巾。“我让厨房准备了吃的，你要不要……”
不用。被打断，问道，“告诉我你弟弟最后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五。他说要去查一下一批货物到底被谁拿走了，之后就失联了。绑匪提出条件的那天我才得知他已经抓获
他是不是曾经怀疑过里面有猫腻呢
“有的。他说账目不一致，存在洗钱行为。但是并没有告诉是谁。
顾南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银针拿走。针尖朝下，所以没有被人推动过门。药粉也没有被踩乱。潜入的人员没有成功闯入。
你现在去把事情安排好转移。一个小时之内把这件事情做完
“那你呢？”
我留下等他再一次苏醒。
她没动。“如果他又说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重要的部分，会”
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就转身走了。
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六点了。
顾南舟再次查看所有的设备。医囊中显示解毒药物已经被完全代谢了，病人正处于康复阶段。最后一瓶营养液被接到输液管上之后，滴速也跟着减慢了一些。
主卧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冲进去之后看到沈老爷睁开了眼睛，眼睛也很明亮一些。
老人见到他之后，嘴唇动了动。
顾南舟俯下身来贴近。
药……是钱……从日本买来的……
话音刚落，老人手臂一抖，输液管就掉下来了。液体滴到地毯上，发出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