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说：“顾医生，我要请您救一个人。”
门打开之后，冷风夹着雨水就涌进了地下室内。
顾南舟站在门内，目光落在沈婉清脸上。她没有开口，只是把伞靠在墙边，右手还搭在伞柄上，指尖发白。他侧身让她进来，手始终按在腰间皮囊处。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呼吸比正常快。他关上门，拧动锁钮，转身打开壁灯。灯光昏黄，照出她旗袍肩头的水痕。
“你说要救人。”他说，“是谁？”
“我的父亲。”望着他，眼睛并不避开，“三天前忽然发高烧，一直不退，肝功能衰竭。其他的医生都说治不好。”
顾南舟不动。他了解这个患者的状况。病历放在抽屉里，毒素成分很不一样，普通的药物不能解毒。
你的父亲中毒了。他说。
沈婉清身体一僵。
不是急性发作，是慢性投毒。剂量控制得很准，每天一点点，让人慢慢垮掉。表面看像重疾，其实是人为。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反驳。
“巡捕房查不到真实情况，所以你就来见我。”
我知道你在法租界西巷制伏了青帮的人。”她忽然说道，“你也查到了我父亲的病因。
“你应该清楚，找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付钱。”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
“情报。”
两人相视几秒钟。
“我的弟弟被军阀抓走了。”她说，“他们要求五万银元赎人，但是我不能付。一旦付款，他们就知道沈家还有暗账可挖。我爸倒下，家里已经很乱了。”
顾南舟不说话了。他脑子里调出“时空医囊”的界面。血清库存显示：断肠散解剂，1支，未启用。
第四章
“我可以救你父亲。”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治疗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诊疗区。我一个人操作。”
“可以。
“第二，你的情报必须真实。我要知道绑匪是谁，藏人在哪，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插手。”
“我能提供一个名单。”她拿出手中的一个小皮包，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这是我弟弟被抓前传出来的信息。上面有三个名字，其中有两个是军阀的手下，还有一个是商会的。”
顾南舟接过纸条之后翻开看了看。纸上的字迹非常潦草，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闸北老油坊。
他把纸条装到衣兜里。
“现在就带我去沈府。”
她点头之后就去拿伞了。把据点的门锁好了之后，在离开的时候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无线电。耳机还在旁边，信号灯也没有再亮起来。
外头雨没停。巷口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灯暗着。司机等到他们出来以后才按下了按钮，后门自动弹开。
两个人上了车。车里的味道是药味，檀香味混杂着苦杏仁的味道。顾南舟闻了闻，没有说什么。
车一发动就开往了法租界的东区。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身边划过，照亮了湿漉漉的路面。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门顶雕花复杂，两侧立柱上有石狮。门缓缓打开，庭院延伸进去，尽头是座三层洋楼，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
车直接开到主楼门口。一名穿灰衫的仆人撑伞迎上来，低头引路。
“老爷在二楼主卧。”他说，“太太不让别人靠近，只等着您来。”
顾南舟也跟着走了进去。大厅铺的是深色地毯，墙上挂的钟面上的指针指向11点43分。几个老仆人分居在房间的四周，见到他便低下头来。
楼梯为木质材质，行走时基本听不到声音。转角处摆着一盆绿植，叶片边缘已经发黄了。他经过的时候发现花盆右侧有一个小凹痕，应该是被硬物磕过。
主卧门口有两个保镖，手里拿的是驳壳枪。他们看了沈婉清一眼之后就让开了。
门一打开，病房里的光线就变得很温柔了。床头有一盏台灯亮着，床上老人的脸也被照得干枯而憔悴。闭目养神、呼吸非常微弱、手里还插着输液针。小药碗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边缘还有淡淡的绿色痕迹。
顾南舟戴上手套之后就走到床边去。先看瞳孔，再摸脉象，然后翻开眼皮看眼睛。接着轻轻地握住病人的手腕来观察其皮肤的颜色。
沈婉清站在床尾，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中央。虽然她没有开口，但是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你的父亲所中毒的是“断肠散”。顾南舟终于说道，“此毒会损害肝脏的代谢功能，长期服用会使人的神经系统变钝、意识不清。”如果再拖两天的话，即使有解药也救不回来了
沈婉清手指一抖。
“是谁下的？”
药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每天早晚各一次，从厨房来送药的，是二姨太送过来的。”
顾南舟看着药碗。他用棉签蘸了点残液，放进随身带的小盒子里。盒子密封后自动检测，结果显示：毒素浓度0.7毫克/毫升，与系统记录一致。
他站起身，从袖口内侧取出一支玻璃针剂。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这是解毒剂。”他说，“现在就打。”
沈婉清盯着那支针，声音压得很低：“打了之后，他会醒吗？”
“不一定是这样的。毒已入体三日，神经受损。能否恢复知觉，就看他本人了。”
将病人手臂上的旧胶布撕掉之后，用新的消毒棉代替它。针头刺入静脉之后，药液慢慢被注入到血液当中。
床头监护仪发出的声音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顾南舟把针管收好之后放回了皮囊中。他刚要开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帘。
窗户的缝隙没有风，但是纱帘还是动了。
他悄悄地把位置记住了。
“今晚我留在这里。”他说，“观察六小时。如果出现呕吐或抽搐，立刻叫我。”
沈婉清点点头。
去隔壁暂时腾出的诊室。把医疗箱打开之后，将解毒剂放到底层的格子里。
站起来之后，就听到了外面走廊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不是仆人
皮鞋声很小，但是节奏很均匀。
那个人停在诊疗室的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