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灯光在巷口晃动，越来越近。
顾南舟并没有动。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皮箱，铜扣没有坏，药瓶也没碎。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到衣领上。他的右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尖一划，字迹浮现：“药不在他们手上，想活命就闭嘴。”
他弯下腰，把纸条塞进倒地暴徒胸前的口袋里。那人还昏迷着，呼吸微弱。另外两人一个躺在水洼里不动，另一个抱着小腿喘气，嘴里哼不出声。顾南舟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三人手腕上的刺青——黑虎衔刀，是青帮赵天霸的人。
的脚步声停在了巷口。有人大声喊叫，但是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随后就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大概就像警棍碰到了铁门一样。
顾南舟转过身来，走到巷侧。排水沟上方搭着一块朽木，旁边是一扇破窗，玻璃碎了一地。他一手护住皮箱，另一只手撑住窗框，翻身而入。
房间里面有好多废掉的家具、霉烂的木箱。他一落地就沿着墙边走，避开塌了的地板，穿过堂屋之后推开后门进入窄弄。外面的雨更大了，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他沿着墙根快走五十步，拐进一条夹道。夹道尽头有扇铁门，门锁锈蚀，轻轻一推就开。他进去后反手关门，靠在墙上缓了两秒，才掏出一块黑色玉佩。
玉佩拿在手里是冰冷的。脑中立刻弹出了一个透明的界面，格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药品和器械。打开“青霉素”的部分之后发现有3瓶，并且没有问题。
收起玉佩之后，他又向前走了。七弯八拐之后来到一座老洋房后面。地下室的入口被藤蔓掩盖着，铁梯向下延伸到地下。输入密码后门打开，他赶紧进去并把门反锁上。
灯是开着的。这是医务人员临时驻扎的地方。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放着一份药品目录和一些无线电零件。两个木箱放在一边，上面贴有红十字标志。
顾南舟将皮箱放到桌子上之后打开检查。油纸保持干燥，棉布没有湿透，三瓶青霉素也没有损坏。他打开一瓶盖子闻了闻，确定没有变质后又给瓶子重新封上了口。
桌子旁边有一部老式电话机。拿起听筒打一个短号。响过四次之后，对方才接电话。
“阿福。取消今晚的行动。换成B路线，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把第二批伤员转运到西区教堂。告诉其他的人，闭麦三天。”
对方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顾南舟坐着看地图。租界的东南角上画着三个红色标记，都是最近发生袭击的地方。其中两个靠近药品暂存点。他手指按在第三个点上——那是沈家公馆的位置。
走到墙壁附近把抽屉拉开之后拿到了一份病历。上面写着“沈父”，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病人突然发热，肝功能不好，血检出少量毒素。当时用了两种解毒药才把情况稳定下来。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毒素，需要特定的配方才能消除掉。
把病历本合起来放回原位。转身的时候，桌上无线电就开始发出滴滴的声音了。去戴好耳机。
“……赵天霸手下三人被制伏于法租界西巷，并且携带着武器，目标明确。巡捕房已经介入了调查，但是没有人敢深查。今天下午钱会长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请各医院代表参加，议题是‘药品统管’。”
声音停顿了一下。
沈家大小姐今天早晨就去巡捕房查了这三个人的情况。没有说起你是谁，也没有提到药物的事情，只是问是谁报案的
顾南舟拿掉耳机放到桌子上。
他知道沈婉清不是普通人。名媛一般不会去巡捕房询问案件的事情。她父亲中毒不是偶然的。青霉素被人盯上了，医疗队也被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浑浊了几秒，变清。他捧水抹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眼里十分平静，一点也不惊慌失措。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围剿、断货、舆论抹黑以及更极端的做法。赵天霸要药，钱会长要权，都不会放过他们这支无法控制的力量。
但是他不畏惧。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回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支注射器。针管是空的，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它。他把它放进医囊系统里锁定位置，随时可取。
窗外雷声渐远，雨还在下。
他坐在灯下，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他们要药，那就准备好代价。”**
笔尖一停。
门外有轻微的震动，说明有人按到了地下室外墙第二块砖的底部。
这就是所约定的暗语。
放下了手中的笔之后就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处。
门打开之后，有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外，头发有些湿润，在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