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一早,陆骢一家三口坐上了前往南京的小轿车。
这辆小轿车是陆骢父亲的朋友的,车主汤叔乐意为陆骢大学报到跑这一趟。
陆骢呆望窗外,回忆这个夏天的点点滴滴。
这个漫长的暑假,陆骢大体干了这么几类事情:
第一件是聚餐、KTV、茶餐厅打牌一条龙娱乐。主要有两个圈子。
第一个圈子是好哥们陆炳国、刘慧洋。刘慧洋是陆炳国、陆骢的初中同班女同学,也是陆骢高中分班后的同学。初一时陆骢对刘慧洋微有好感,后闻知陆炳国也喜欢她,便渐渐没了兴致,只知道陆炳国一直暗恋她却没有什么进展。
第二个圈子是发小陆汛及其搬家后的对门邻居张小雅。陆汛比陆骢小一届,只因两人父亲是好同事,搬家前又同住供电局家属区,自幼一起玩耍。张小雅与陆骢同届,小学初中高中同校不同班,因为陆骢常到陆汛家玩,便认识了张小雅。
第二件是旅游。和结拜兄弟成靖报团日照、泰安、曲阜三日游,和发小陆汛、张小雅报团常州恐龙园一日游,跟着爸爸到重庆找堂哥三日游。
第三件是画画。画好一幅陆骢就拍照片传到QQ空间,供同学亲友们评论夸奖,以获得心理满足。
第四件是去球馆打羽毛球。这个圈子就有点门槛了,都是会打羽毛球的高中同校球友。一个是“四眼春来”谭领,也是24班的,一个是“胖龙大”钱泳,也是陆骢的初中同学,外加陆骢本人,“羽坛”外号“瘦陶”。
第五件事自然就是打电脑游戏了。只要没外出,没有吃饭睡觉,没在画画,陆骢基本都会坐在电脑面前。
虽然玩了将近三个月,陆骢却仍感觉暑假太短。想到即将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四年,陆骢感到有些畏惧。
“再过几天多好……”
每次开学前,无论假期是长是短,陆骢都会这么想,这次也不例外。他小学时甚至常常梦到已经开学,作业却还没写完,醒来后庆幸万分。至于大学生活将会是个什么样子,他暂时还没有期待。
刚下高速,汤叔将车停在了路边,铺开地图。坐在副驾的爸爸也凑头过去,一同商议前往目的地江宁工学院的路线。
“大城市可真是有点麻烦……我会难以适应的吧?”陆骢又焦虑起来。
车子又动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就开进了一座校园。望着门口石墙上“江宁工学院”五个金色的大字,陆骢微感失落。他忽想起暑假时与成靖在泰山玉皇顶歇脚时的情形。
当时除了陆骢和成靖,旅游团里还有另外一个高中毕业生。
“你哪个学校?”那人先问成靖。
“北大。”成靖轻描淡写回答。
“靠,那得有410分吧?”
“提前录取的,高考我都没去。”
“强,我南大。你呢?”那人又问陆骢。
“江宁工学院。”陆骢声音说得很小。
“嗯?哪?”那人又问。
“江宁工学院。”陆骢稍微加大了音量。
“哦。”那人点了点头。
陆骢当时甚至怀疑,对方压根就没听过自己说的这个学校。
“别人上的都是什么什么大学,我却是什么学院,听起来明显就很次……连简称也没有吧?江工?宁工?江院?怎么说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学校吧?”
广阔的校园,热闹的广场,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随处可见,这令陆骢对大学生活生出了些许期待。
“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同学,什么样的舍友……”
办完了手续,领取了军训服装,在食堂吃过午饭,一家人来到了宿舍。
宿舍总共六个床位,上床下桌的那种。陆骢是第四个到的,前面到的三个齐刷地躺在床上蚊帐里,两个玩手机,一个睡觉,都看不清面貌。
陆骢和妈妈整理床铺悬挂蚊帐,爸爸散了一圈烟,和其他家长攀谈起来。
安顿好了后,爸爸说要去见一个老师,要陆骢跟着一起。陆骢也不多问,跟着爸爸一路走进了某栋楼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非常宽敞,只有一个办公桌,坐在桌前的老师五十上下年纪,戴了副眼镜。父子二人在那老师对面的座椅坐下。
“公子挺帅的嘛。”那老师打量了下陆骢,点了点头。
“这是黄老师。”爸爸向陆骢介绍。
“黄老师好。”陆骢当即点头称呼。
“你好。以你的成绩,一时很难跟上其他同学,往后可要加倍努力。”
“嗯嗯……”陆骢连连点头。
“大学已经是一个小社会了,各方面都要学习,我看你比较内向,可以改一改。”
“嗯嗯……”陆骢又是连连点头。
“你把我号码存一下,有困难就打我电话,来这里找我也行,不要怕,我和你父亲是朋友。”
陆骢忙掏出手机,存下了黄老师的号码。
待陆骢存好电话,黄老师说道:“好了,你先出去吧。”
爸爸忙对陆骢道:“出去等我一会,把门带上。”
陆骢赶忙起身走出办公室并关好门,等在门口,闲来无事,便在手机里给刚存的“黄老师”选了个来电头像。他一面挑选头像,一面回想方才爸爸与黄老师说话时的情形,只觉着爸爸对这个黄老师非常客气尊敬,不像是面对朋友的样子。
也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爸爸出来了,他招呼陆骢进门,一齐向座位上的黄老师道了个别后便离开了。
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汤叔载着陆骢一家开到了校门外。爸爸拿出数码相机请汤叔为他们一家三口拍了个合照,以校门石墙“江宁工学院”为背景。
“好了,我们回去了。”爸爸笑着摆了摆手。
“至少每周打一次电话给我。”妈妈却是一脸的沉重。
“好的,我知道了。”陆骢木然点头。
“回宿舍吧,多跟新朋友交谈交谈,我们走了,有事打电话。”爸爸妈妈坐上了车子,离开了。
待到车子从视野中消失,陆骢转身走入校门。
长到这么大,陆骢从未在珠湖县以外的地方生活过。想到偌大的校园里,除了刚刚说了几句话的黄老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听惯了乡音的耳鼓,此刻收入的却只有普通话,陆骢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倒似自己行走在不毛的荒野。
还没到宿舍,陆骢听到了一声短信提示音。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爸爸发来的:
“你妈妈哭了,记得多给她打电话。”
原本一路郁郁的陆骢不禁“嘿”了一声,当即回复:“好的,我会记得打电话的。”
陆骢一到宿舍,见其余舍友五人齐刷地坐在各自的书桌前玩手机,一点互动都没有,只得照样学样,在自己的书桌前落座。
陆骢刚一坐下,他对面床的舍友率先发话了。
“哥几个,把手机拿出来,存下号码。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柏豪,无锡的。”
“我叫佟良驰,也是无锡的。”
“我叫陆骢,珠湖的。”
“我叫徐淼,徐州的。”
“我叫魏哲,泰兴的。”
“我叫陈高鲲,灌云的。”
就这样,舍友六人就此相互结识,随后组队下楼,吃食堂,逛校园,逛超市,还买了扑克牌和象棋以供晚上消遣娱乐,因为学校规定,大一不准带电脑,手机里除了QQ聊天和自带小游戏,也没什么可玩的了。
九月份,白天基本都是军训,晚上基本都是自由活动。
这期间,陆骢报名加入了一个校级组织——大学生科技创新协会,简称“科协”。
江宁工学院共有学生会、青年志愿者协会、艺术团、广播台、大学生活动中心等十六个校级组织,为什么陆骢选择了科协?
那日,陆骢经过广场,见边上有个招新摊位。他眼力极佳,老远就看到其中一张桌子摆着“宣传部”的席卡,只道是学生会宣传部。
陆骢知道宣传部主要就是出海报的,于是跑过去拿了张报名表回去填,填表时才发现是科协宣传部。
想到自己的绘画才能有处施展,陆骢也不管是哪家的宣传部。提交报名表后,又通过一轮面试加手绘现场展示,陆骢阴差阳错地加入了科协,成为了一名宣传部干事。
首次参加科协宣传部例会时,陆骢结识了一众来自各个院系的“同事”。连同陆骢在内,部门总共九个人,部长、副部长都是大二的。剩余干事七人,两个大二,五个大一。
这其中,有一位名叫李智笈的大一新进女干事吸引了陆骢的注意。
这位李智笈身形瘦小面微黄,头梳马尾无刘海,虽然戴着细框眼镜,也算不得什么漂亮女生。
李智笈之所以给陆骢留下相对深刻的印象,原因如下:
一是因为她来自“电力中外0902”班,与陆骢所在的“继保0903”班同属电力系。
二是因为她使用的手机是一部OPPO A105,与陆骢一样,只不过她的是黑色款,陆骢的是银色款。
三是因为她的QQ头像与陆骢相同,都是狐狸。
当时的QQ头像已能使用自行上传的图片,但在陆骢的手机QQ中却仍显示原先选择的系统头像。陆骢因为QQ昵称叫做“狸猫烧香”,于是选了个最为相近的狐狸头像。他的手机QQ好友列表中没有一个“狐狸”,直到这次加到了李智笈。
只不过李智笈的昵称与狐狸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叫做“荷塘晓梦”,当场就被陆骢无情地标注成了真名。
当然,同班同学才是接触最多的。舍友们也都有了各自的外号。
虎背熊腰黑肤厚唇的“黑厮”柏豪,体态微胖走路摇摆的“企鹅”佟良驰,身有洁癖洗手极勤的“果蝇”徐淼,外貌成熟谈吐沉稳的“魏爷”魏哲,形似国产动画人物的“克鲁德”陈高鲲。陆骢也不例外,因为健壮的下肢与瘦弱的上身不太相称,被徐淼赐了个“蚂蚱”的外号。
班上其他同学,陆骢还没有熟悉。女同学总共十个,连半个令他心动的也没有。
至于大学军训,不过是站军姿、踢正步、拉军歌、教官查房等,虽然枯燥辛苦,却也是顺顺当当,偶有趣事。
不久军训结束,陆骢拖着行李箱,独自乘坐大巴,回家过起了国庆中秋小长假。
经历了这一个月,陆骢对大学生活的畏惧与不安早已消失于无形,相比高中生活,大学简直就是天堂。他在QQ空间里写了一篇图文并茂的日志,将这一个月里科协面试、军训等事情做了个分享,收获了同学们一连串的评论称赞。
看着一个个友善的留言,陆骢十分期待,期待着快些返校,与舍友同学们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