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高考终于来临了,对于像陆骢这样努力学习的学生来说,那就是解脱,哪怕才拿到准考证,考试还没开始。
同学们准考证一拿到手,就开始左右询问,有没有同一考场的。
物生考场设在珠湖县第一中学,简称一中,陆骢的考场号是121。
陆骢问了问四周同学,很凑巧,坐他前面的女生赵婕和他一个考场。
赵婕是从乡镇上来的住读生,性格直爽,全班排十名上下,陆骢常找她对答案。
“进考场我们一起走咯?”赵婕问。
“好的。”
班主任将全班同学的准考证和身份证都收了上去保管起来,每场考试前后将在一中校门口统一发放与收取。
课间,陆骢又问了几个熟悉的男生,却没有发现同一考场的。
放学遇到陆炳国,陆骢得知,物生考场设在一中,是珠中校方争取的结果,便是为了将物化考场设在珠中。
主场自然要留给本校最强的班级,那毋庸置疑是物化班了,一中教室低矮,显然不合适。
6日下午看考场,陆骢才发现,121考场与自己中考时的考场相距不远。
“一中虽是‘客场’,却算是我的福地。”
次日上午八点,陆骢在父亲的“护送”下到达了一中校门口。班主任手里拿了一捆准考证身份证,已在等候同学们。
陆骢见赵婕已拿着证件站在一旁,忙取了证件迎了上去。
“走吧?”
“好,我们就等你了。”
“你们?还有谁?”
“徐琳呀,也是跟我们一个考场。”
陆骢虽然一来就看见徐琳站在赵婕身边了,却不知道她也在等自己。
“好,我们一起走。”陆骢故作镇定。
于是陆骢走在前面,赵婕徐琳跟在后面,三人走向考场。
到了考场外,三人各自复习晃悠。听着广播里的老歌《一生何求》,陆骢也不怎么紧张,毕竟第一场是语文,只要能将作文写完整了,分数就不会有多大浮动。
考场开门时,考生们都会忙不迭地到门口排队,陆骢却独自倚在墙边等着。
“着什么急呢?座位又不会被占了。”
直到门口没人,陆骢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接受安检,然后在唯一的空位坐下。
陆骢的座位在最里面靠窗一列的第四排,赵婕与徐琳都在后排,与陆骢离得较远。
两个半小时的工夫在高考考场之中不过是匆匆一瞬,陆骢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试卷上。
考试结束后,考生们鱼贯而出。陆骢、赵婕、徐琳三人稍一会合,便一齐走向校门,并未分享感受,以免影响后续心态,正所谓“考一门丢一门”。
下午的数学、第二天的英语以及第三天上午的物理也是一样。
第三天下午生物开考前,陆骢上完厕所回到赵婕身边。
“刚才徐琳问我,怎么每次考试前你都去厕所好长时间?”赵婕悄悄问道。
原来,陆骢有个习惯,每到考试前,他常要去厕所蹲一会才安心。重中之重的高考,他自然每场前都要去,去之前会把装有文具、证件、复习资料的手提袋交给赵婕保管。
陆骢偷瞄了一眼徐琳,讪讪一笑,回答赵婕:“我自小肠胃不好,怕出状况,去趟保险。”
“哦,最后一场了,生物没什么好紧张的吧?”赵婕的表情看似很轻松。
“不紧张……是啊,考完就全结束了。”陆骢也已对交卷的一刹那心驰神往起来。
终于终于,交卷了。
明明是阴霾的天气,走出考场的陆骢却能感觉到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头顶上。
“我想画个画送给她,你帮我问问她想要什么?”陆骢悄声问赵婕。
陆骢的画作曾因郑梦沁、蔡姐、胡雨等“热心好人”的传阅,在班上引起过骚动。因此,此刻的陆骢迎着头顶“明媚的阳光”,顿感自信满满,料想徐琳不会拒绝,但直接询问,却还不敢。
“她说她要一匹马。”赵婕问了随即告诉陆骢。
“好的。”陆骢记在心里了。
“也送个给我呗。”赵婕笑道。
“没问题。”陆骢心想反正每天都有大把时间。
“你也不问我要什么。”赵婕眉头一皱。
“你要什么?”
“随便你了。”
……
24日晚上,陆骢通过固定电话查到了高考成绩:总分331分,语文111分,数学130,英语90,物理B,生物A。
一本线348分,二本线326分。
陆骢的父亲得知了结果,登时从沙发上站起。
“好,过二本就行。”父亲点了一支烟走向阳台,看起来很放松。
“过二本就行”这句话,父亲之前就说过,陆骢只当是父亲怕自己备考压力太大给的鼓励与安慰。
“怎么成绩出来了还是这个话?”
陆骢打电话向班主任汇报了成绩。
“心情不怎么好嘛。”班主任语气一反常态的和蔼。
“还好。”
“要是分再高些,会有很多不错的二本专业可以选择。”
从高一下学期分班起,陆骢的班主任就再也没换过。从第一次新班级报到同桌薛骏被拎上去训斥开始,陆骢就十分惧怕这个班主任。像这次电话里这么和蔼可亲,陆骢想都不敢想。
要选什么专业?将来要干什么?要不要复读?挂断电话后的陆骢很迷茫。
次日返校领取成绩单,陆骢一进校门便看见一个巨大的红色展板,上面用黄色油漆写着:“喜报:我校2009年高考再创佳绩,一本线上413人,二本线上886人。”
“只比二本线多5分,我这都已经排多远了……”
对于入校排名级部三百多名的陆骢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报。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能力,冲一本确是有点悬,却怎料差点没过二本?父亲的那句“过二本就行”倒像是一句讥讽。
同学们聚集在教室,个个谈笑风生,喜笑颜开,似乎没有哪个不高兴。
陆骢自不愿左右询问,只默默地翻看那本厚厚的《高考填报志愿指南》,有人问了就敷衍一下。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父亲写给陆骢一个学校专业:江宁工学院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电力系统继电保护)
“只报这一个志愿,明白了吗?”
陆骢的父亲是珠湖县供电公司变电检修班的班长,因此,陆骢从父亲口中听过“继电保护”这个工种。
“原来爸爸是希望我成为和他一样的电工。”
陆骢点了点头。他对电专业没什么兴趣,可他别无选择。
次日在学校微机房里,陆骢依照父亲的叮嘱填报提交志愿。微机房负责老师看了后提醒道:“你确定就填一个?”
“是的,就报这个。”
老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回家路上,陆骢遇到了陆炳国。
出成绩的当天,陆骢便与陆炳国在QQ上互通了分数。陆炳国总分349分,物理A化学B+。
“江宁工学院电气专业?你做梦呢,我这个分都不够。”陆炳国大为诧异。
“啊?可我爸就让我报这一个。”陆骢有点慌了。
“你就填了一个志愿?哦,那肯定是你爸给你安排了点招。”
“点招”这个词,陆骢在家听父亲提到过不止一次,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没敢多问。此刻,他已大致明白,点招多半就是花钱买学校之类的手段,对自己来说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至于陆炳国报了什么志愿,陆骢也无心问及,听了也记不得。
第三次返校确认志愿是在老师办公室进行的,并不固定时间。陆骢是下午去的,正巧碰到赵婕。
“答应我的画呢?”赵婕笑问。
陆骢从挎包里的书册中取出一张白色便签纸交给赵婕。
“哇!好可爱,你太有才了。”
那张便签纸上以黑圆珠笔画了一个盘腿而坐的米老鼠。
跟陆骢要画的除了赵婕还有其他同学,所以陆骢画了不止一张,都是用的便签纸,返校遇到了就送出去。
“请你帮个忙,把这个给……徐琳。”陆骢又从挎包中取出一个大信封。
“哟?情书?”赵婕眼睛一亮。
“不是,是给她的画。”
“哦,我可以先看一眼吗?”赵婕见信封没有封口,十分好奇。
“你看吧。”
赵婕抽出信封里的白纸一看,登时发出一声惊叹。
陆骢为徐琳画的这幅画,可谓是他生平功力之所聚。
徐琳本来是要一匹马,可卡通形象的马却极不好找,于是陆骢干脆在自己收集的一叠华丰方便面“水浒卡”里找,终于锁定了其中一张“急先锋索超”。卡片上的索超手持开山大斧,顾盼远方,胯下白马前蹄着地后蹄飞起,极为神骏。
一不做二不休,陆骢索性将这张卡连马带人一整个画在了一张对折的A4纸上,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黑圆珠笔素描,右下角还以红圆珠笔画了个篆字印章作为落款。
赵婕哪见过这么精美的画作?登时对其爱不释手。
“这个也送给我好不好?”
“这不行,这是送给徐琳的,我答应她的,你不是知道吗?”
“好吧。”赵婕将画塞进包里。
……
七月某日晚上,陆骢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时的陆骢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是他开手机店的大伯父送给他的升学礼物,银色的OPPO A105。一办好卡,他就将手机号写在了QQ个性签名里。
“陆骢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是。”
“我是郑梦沁。”
“哦,你好。”
“今天翟盈盈过生日,徐琳也在这里呢,你要过来玩吗?”
陆骢一听“徐琳”的名字,登感脸上有些发热。他一看手表,都已经八点钟了。
“翟盈盈又没请我,我怎么好意思去?而且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没事的,就是她让我打电话喊你的,我们这也快结束了,你想来赶紧来吧,在弘升二楼大厅。”
挂断电话,陆骢踌躇了一会,终于将事情告诉了妈妈。
妈妈当然知道儿子心仪的女生“三号”。
“去吧去吧,大大方方地敬人家一杯。”
有了妈妈的鼓励,陆骢飞也似地下楼拿自行车,朝目标饭店进发。
想到即将面见徐琳,再有一众同学推波助澜,陆骢又心生胆怯,足底脚踏竟不自觉慢了下来。
行至中段,陆骢的手机响了,是郑梦沁打来的。
“你到哪了?”
“到大转盘了。”
“哦,这边已经散了,徐琳也回去了,你不用来了。”
陆骢闻讯先觉一阵失落,随即又感如释重负,掉转车头回家。
三日后,陆骢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好,我是徐琳,可以交个朋友吗?”
陆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次可是徐琳主动找上的他呀!他当即存下号码,编辑起回复短信:
“你好,当然可以了。”
回完短信,陆骢下楼拿自行车,准备出发。他和陆炳国约了,下午去一家KTV唱歌。
陆骢刚跨上自行车,裤子口袋便震动起来,随后手机铃声响了。他取出手机一看,登时惊喜交加,原来来电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存入通讯录的徐琳。
“她主动打我电话?是要约我见面什么的吗?对了,她是为了感谢我送她那幅画……”
一阵浮想联翩之后,陆骢接通了电话。
“喂?”果真是徐琳的声音。
“喂?你好。”陆骢紧张极了,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找我的吗?”徐琳问。
“没有啊。是你打给我的啊。”陆骢大奇。
“是你刚才先打给我的,但什么也没说,我这才打给你的。”
“哦,可能是我不小心按上去了。”
“哦……好吧,再见。”
“再见。”
陆骢挂断了电话。
毕竟是第一次和徐琳说话,陆骢的心一时间难以平静。他打开通话记录,发现果真是自己刚才先打给徐琳的。
“要不是误碰,她怎么会打我电话呢?我也不会打她电话的吧?可能永远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