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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生物课。
生物老师是位嗓音沙哑的中年女老师。她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遗传图解题,随后说道:“我找两名同学上来板演。”
一提“板演”二字,同学们都会或多或少紧张起来,因为板演的题目通常都是带有难度的基础题。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呆立黑板前无从下笔,亦或是写出个错误答案来,都是挺丢人的。当然也会有像薛骏这样胆大的,被点到了直接说一声:“不会!”就不上去了。
这一次,陆骢可一点也不虚。生物是他的擅长科目,遗传图解题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一看题目就已经知道怎么写了。
“徐琳。”生物老师点了第一名学生。
郑梦沁、蔡姐、薛骏等几个“知情人士”登时一齐望向陆骢,眼含笑意。
通常板演,老师既不会找尖子生,也不会找垫底生,大多找中游上下的学生,而且有时会专门点眼神躲闪的学生。
陆骢见徐琳走上讲台,竟有些紧张起来:“不会叫我上去吧……”
“陆骢。”生物老师的这一声点名,倒像是点下了一个按钮。
一声长长的“噢”响彻了整个教室。听这呼声,起哄的同学没有二十也有十五,未起哄的同学尽皆相顾愕然,随即交头接耳,询问内情。
“你们怎么回事?”生物老师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却不见有同学答话。
陆骢本人更是吃了一惊。他走上讲台,暗中寻思:“怎么这么巧……怎么知道的人这么多?”
生物老师见状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关节,也就不再多问,静观二人板演。
既然是板演,两人自然隔了好远,徐琳在左,陆骢在右,各自解题。
“可不能在‘三号’面前出丑,可得抓住机会露一手。”
陆骢笔走龙蛇,片刻便解完题目,转身走回了座位。他心中得意之极,却装作一脸镇定。
陆骢一坐下便开始观看徐琳的板演。
“你这么快干什么?不等她?”薛骏小声道。
“有意写慢些等她?”陆骢愕然看着薛骏。
“瞧,她不会了,写不下去了。”
陆骢复观黑板,果见徐琳手里的粉笔悬而不落,随后又找来黑板擦涂改,如此反复了几次,仍没能解出答案。
“她不会,我就是等她也没用啊。”
“错了,你应该装作不会,陪她站在上面。”
“啊?”
生物老师见徐琳束手无策,只得说道:“徐琳下去吧,嗯,陆骢的答案是对的,不会的看一下。”
看着徐琳低头走回座位,陆骢略感后悔,他没想到自己有意显摆嘚瑟,反倒使徐琳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
“我应该装作不会?做慢些也行吧?可我哪想到她做不出来呀……万一她做得比我快呢?”
……
圣诞月,陆骢又收到了圣诞贺卡。邮寄而来的结拜兄弟成靖的贺卡,当面收到的好哥们陆炳国的贺卡,受托转交的才女同学韩轩的贺卡。王语婷的贺卡却是没有收到。
成靖和陆炳国的贺卡里只是常规的祝福,韩轩的贺卡里倒是透露了些别的信息:
Shingo童鞋:送了三年贺卡了,高中也快玩完了,狒狒(小学时陆骢给成靖起的外号)那家伙忒不仗义地去了北大,留我们在此处痛并快乐着,一起加油吧。Merry Christmas!
PS:听说了被你称作像福娃迎迎的女生。
——高处不胜寒
成靖被北大提前录取,陆骢已有耳闻。他自然非常羡慕成靖,不是羡慕成靖上北大,而是羡慕成靖提前解放,过上清闲安逸的生活。
“怎么连韩轩也知道我喜欢‘三号’的事了?甚至还知道我桌上的福娃迎迎。”
原来早在高三开学伊始,陆骢偶然发现报纸上的北京奥运吉祥物之一福娃迎迎与徐琳神似,于是将其剪了下来,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课桌的右上角。他嘴又不严,没几天,前后左右就都知道了这个福娃迎迎是什么意思。
所以,陆骢喜欢徐琳根本就是公开的事,以至于之后陆骢认为奇怪的事情其实并不奇怪。
……
寒假期间,成靖到陆骢家里玩。
陆骢自然要祝贺成靖并询问详细情况。原来,成靖在高中的各类理科竞赛中屡次获奖,被清华、北大、中科大等多个名校看中。最终成靖选择了北大。
“说实话,若是参加高考,我肯定考不上北大。”成靖这样说。
“这么多学校为什么选北大?”陆骢问。
“北大的物理要强一些。”
“哦,离上大学还有半年,你要做什么呢?”
“打打游戏,旅游,对了,最近我在学日语。”
“学日语?学了干什么?”
“不干什么,玩玩而已。”
对于还有半年高考复习路程的陆骢来说,成靖的这种状态着实令他羡慕不已。
在陆骢的眼中,成靖就是个聪明绝顶的学习天才。从小学起,陆骢就听成靖说天天回家先玩电脑游戏,然后才写作业,除了学校组织的奥数集训,什么补习班也没上过。而且他从没听说过成靖学习到很晚,似乎也就这么随意学学。
成靖之所以认陆骢为结拜大哥,是因为陆骢的绘画与漫画才能,这是成靖完全不具备的。别说画画,便是写一排大小相似且整齐的阿拉伯数字,成靖也做不到。
……
高三下学期一开始,陆骢的座位被调到了第二排。这跟身高无关,只是因为家里找了关系,想让陆骢在冲刺阶段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一日课间,一本同学录传到了陆骢的手上。这本同学录是女同学曾静的。
曾静是个内向女生,与陆骢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传给陆骢的又是另一个女生胡雨,性格要开朗许多。
“给你位置都留好了。”胡雨翻到了一张空白页。
“你好好发挥,完了我再找徐琳写,她必然写在你的背面。”
这本同学录并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填空式同学录,而是用白纸本充当的,这样的同学录便可任同学们自由发挥,完全不受拘束,非常适合陆骢这样会画画的人展示一番。
陆骢接过同学录塞进书包,心里一阵激动。现在他只要不直面徐琳,已经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当晚回家做完功课,陆骢从头逐页翻看其他同学写的内容,总共才八个人,写的内容虽不尽相同,却不外乎姓名、性别、属相、星座、爱好、QQ号等一连串个人信息,外加一段祝福。别说画画了,连艺术字都几乎没有。
按小学时期的秉性,陆骢定会以卡通画代替文字,比如说属马,就画个卡通马头,巨蟹座就画个螃蟹。然而这次,见前面同学都写得极为普通,陆骢也没了炫技的兴致,即便想到徐琳写的时候定会往回翻看。
“把字写得飘逸可爱些吧,就不画画了。”
次日课间,陆骢交还同学录给胡雨,胡雨当即翻到陆骢那页。
“这字可写得太有才了!”
毕竟是高中,又是理科班,农村学生占比较大,班里有书画才艺的同学已是凤毛麟角。因此,同学录陆骢那页即使没有画画,仍令胡雨看后忍不住赞叹。
“我先保管,高考后有的是时间写。”才不到两天的一次课间,同学录被班主任没收保管了。
“幸好没像小学一样画得满满的,不然非得被班主任批评,以为我花了多少时间呢。”陆骢暗自庆幸。
……
一日晚自习,陆骢收到一张对折的英语作业纸,是坐他后面的胡雨传给他的。
“什么东西?”
“自己看。”
陆骢见胡雨笑嘻嘻的,料想又跟徐琳有关,转身闷头看了起来:
关于陆骢
身材:
偏瘦,背不够直,没劲,实际劲蛮大,打羽毛球看出来滴。——郑梦沁
有点颓废,同上。——胡雨
很好,但走路还须挺直腰,有点朝气。——徐琳
看到“徐琳”的名字,陆骢心头一凛,随即往回复看,果见这三行字的评价及末尾署名字迹不同。他从未见过徐琳的字迹,于是掉头悄声问胡雨:“真是她写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
陆骢转回来继续看下去:
长相:
像孙悟空,长相斯文清秀。
还好吧,长得很聪明,看上去有点冷。
很斯文,清秀,但很少笑。
这三行评价末尾并未署名,但看字迹可以断定,与评价身材的三行字保持了一致。
“‘三号’的这个评价已经很好了。”陆骢暗自窃喜,继续看了下去:
气质:
文静,书生气。
沉稳,淡定,从容,有种临危不乱的感觉,儒雅,有礼貌,但和人讲话时眼神总处于游离状。
文静很有内涵。
(基本都是好话,有内涵,哈哈。)
综合评价:
缺少阳刚之气,但身手矫健,敏捷,较聪明,貌似很冷,实际上还好。
像个绅士,有风度,但笑容偏少,不够阳光,据说有点冷幽默,说话有深度,画画不错,字写得很可爱。
挺好,聪明,敏捷,有智慧,但缺少阳光之气。
望着徐琳娟秀的字迹,陆骢心花怒放。他做梦都没想到,能得到心仪女生这样的评价。
“郑梦沁、胡雨的评语也是比较中肯的,并没有添油加醋,‘三号’对我的印象可着实不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