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清河整军,夜议反攻
冬月二十一,清河城外。
北风如刀,冻土硬如玄铁。连日奔袭的风尘尽数覆在鬼面重骑的甲胄之上,八百铁骑列阵荒原,人马俱疲,铁甲凝霜。
江波勒住马缰,摘下覆面鬼甲,眉宇沉冷,眼底藏着连日血战的倦意。
两日之前,他率部引北庭六千骑兵绕离榆林主战场,一路边打边撤、昼夜奔行,将士不眠、战马不歇,硬生生将追兵甩脱百余里,保全了这支大魏最精锐的重甲铁骑。
官道尽头,忠义军大旗猎猎展开。
秦锋一身银甲,立马阵前,身后忠义军部军容严整,风尘虽重、甲胄蒙尘,却无半分疲散乱态。
两军会师,风尘相接。
秦锋策马上前,目光扫过江波身后残倦却依旧挺拔的铁骑,语气沉稳恳切:
“江将军,麾下将士连日血战奔袭,早已透支体力。榆林外围缠斗不休,你们无一日得闲。清河已为我后方安稳之地,我建议全军休整两日,养马力、治伤卒、整甲胄、补军械。”
他顿了顿,道出更关键的消息:
“两日之内,张顺、余和、浪翻云、古德拉、高成、燕青、苏墨白各部,尽数抵达清河汇合。届时全军齐聚,再议破敌大计,方为万全。”
江波默然颔首。
他看向身后士卒,人人眼底布满血丝,战马四蹄带伤、汗甲凝霜。鬼面重骑自出战以来,连续厮杀多日,穿插、破阵、断后、诱敌,从未有过半刻休整。重甲骑兵最耗马力与人力,强行再战,只会锐气尽失、战力崩颓。
“好。”
江波只吐一字。
休整,是为积蓄雷霆之力,待时机一到,一击破局。
随后,秦锋、江波二人并辔入城。
当晚,江波与秦锋入城拜会了清河县令周明远和商队的吴关。周明远看到援军到来,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
他拉着江波的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沈大人怎么样了?榆林城还能撑多久?粮草够不够?江波一一作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周明远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北地冬夜酷寒,铁甲凝冰,士卒露宿必死、冻伤必残。
然后说了一句:“县城虽小,但能拿出来的,绝不吝啬。”他连夜调动全县的柴薪、干牛粪、毡布、烈酒和伤药,为大军安排营地和后勤。
同时,吴关麾下商队全力开启战备补给。
常年游走北地的商队,囤积大量战时稀缺物资:备用马蹄铁、重骑马掌、弓弦箭羽、火炮封蜡、耐火药棉、火油原液、破损甲胄修补主材。
短短一日,江波疲惫的重甲铁骑得以全面休整,伤兵得治、战马得养、军械得补。
清河一城,尽数为北伐援军撑起了安稳后方。
两日转瞬即逝。
冬月二十二日,午后至黄昏,各路援军分批陆续抵达清河城外。
浪翻云、古德拉率水师火器营最先驰至,水陆兼程,机动最快;
苏墨白、余和、张顺领步军主力稳步抵达,阵列规整、军纪森严;
高成率陌刀精锐压阵;
燕青携斥候小队断后,沿途探查敌情、清扫北庭游骑,最后归营。
各路兵马千里奔赴,甲胄带尘、士卒疲惫,却战意勃发,无一人懈怠。
大军齐聚,整军点兵。
中军大营帐内,灯火高悬,光影通明。
大帐之内,所有主将齐聚一堂,无人缺席,整场军议肃穆沉凝,无半分杂音。
苏墨白率先起身报数,声线清亮精准,句句写实、字字有据:
“诸位,本次驰援榆林,我各部原本合计一万四千余众。为保后方州县不失,分兵四千余留守看家,本次可战精锐共计一万人整。”
“其中:纯骑兵两千、马步混合步兵八千;
舰载重型火炮六十门,射程八百至一千步,超远破阵;
火油弹射弩炮三十六具,专烧敌营、焚敌粮草、乱敌军阵;
连弩、硬弓合计五千张;
刀盾兵三千、长枪兵三千、陌刀重步一千、纯弓箭远程千人。
这是我们的家底,如果我们打输了......”他没有说出结果,但每一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所有火器,由浪翻云、古德拉麾下水师士卒专职操作。水兵熟习颠簸急射、快速装填,比步兵更适配车载火炮、弹射火弩,是我军独有优势。”
他话音一顿,语气凝重补道:
“朝廷正规援军,最快七日方能抵达。榆林围城危在旦夕,城头日日血战、日日损兵,我军等不起、耗不起。唯有主动破局,内外夹击,方能解榆林死围。”
帐内众人神色沉肃,无人反驳。
七日,足以让呼律邪不惜代价,生生堆破榆林城墙。
秦锋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一众将领,缓缓道出完整反攻计划,条理清晰、步步缜密:
“既全军集结,我定三步方略。”
“第一,即刻遣人穿透北庭百里封锁,联络沈砚之主帅,汇报我军兵力、火器、集结情况,对接内外夹击战术。”
“第二,全军骑兵重新整编。江波将军麾下两千重甲鬼面骑,为绝对攻坚主力,保持建制不变;其余各路轻骑千人,整合为侧翼游骑。重甲主突破,轻骑主牵制、探哨、追逃,轻重分离,绝不混阵乱战。”
“第三,择机决战。”
“清河距榆林百余里,结合火器车载行军速度,全军两日机动,可于冬月二十五拂晓,悄然抵至北庭大军侧背盲区。”
“此战分两套方案,稳妥兜底,万无一失。”
“一:若行军途中被北庭游骑察觉,敌有备迎击。
我军就地列稳固战阵,以六十门重炮、三千弓弩远程消耗,压敌阵型、伤敌兵力;刀盾、长枪兵正面固阵死守,抵挡敌军冲锋;陌刀千人队分守两翼,专治草原骑兵突阵,绞杀漏网残敌。
待敌军主力被我火器、步阵死死牵制、阵型混乱之际,江将军率两千重甲鬼面骑中央凿穿,直取敌阵指挥中枢,斩首破局。”
“二:若我军隐蔽到位,敌未察觉。二十五日夜,全军潜伏就位,拂晓破晓瞬间,火炮齐鸣、火弩齐射,先炸敌营帐、焚敌粮草、毁敌马棚、乱敌中枢。
敌阵大乱之时,全线步兵压上推进,骑兵直插敌阵中心,寻呼律邪王旗,实施斩首战术。”
最后,秦锋看向帐下斥候统领,沉声定夺:
“联络榆林城内一事,交由燕青全权负责。以三色烟花为唯一信号:一红示我军就位、一蓝示城内整兵接应、一白示全线总攻开启。
穿透百里敌防,九死一生,务必隐秘、务必稳妥。”
“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帐内诸将纷纷开口,各抒己见,补全战术漏洞,军议氛围严谨而热烈。
老成持重的余和、张顺率先出言:
“北庭外围尚有数千游骑游荡,机动性极强。我军行军需严防侧翼包抄,陌刀队不可轻易投入正面混战,需全程留守护两翼、护火器阵。”
浪翻云、古德拉起身请战,底气十足:
“我水师火器营可首轮精准洗地,不浪费炮火杀伤普通兵卒,专打指挥体系、粮草辎重。敌无粮、无指挥,百万大军亦自溃。”
高成沉声请令:
“敌阵一旦混乱,我陌刀队即刻压阵,绞杀残兵,绝不留给敌军重整喘息之机。”
一众将领各补短板、各领职责,原本周密的两套战术,被众人层层完善、彻底闭环。
江波一直没有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重骑损耗可控。我部可以承担中央突破。”他没有多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能打,而且他敢打。
燕青最后一个开口。他站起来,抱了一下拳:“我今夜就出发。穿透北庭的封锁线,把消息送进榆林城。”他没有说“如果回不来”之类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锋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活着回来。”
帐内再无争议,所有战术细节、兵种排布、行军路线、夹击暗号、风险预案全部敲定。
反攻大计,彻底落定。
诸将陆续起身领命,退出大帐,各自归营整军、检修军械、排布阵型,为两日之后的拂晓决战做最后准备。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灯火未熄。
大战将至,整座清河军营肃静无声,只余风声猎猎,暗藏雷霆杀机。
当天深夜,燕青带着三名斥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每人带了三色烟花信号筒,背着短弩和短刀,骑着最快的马,绕过北庭的游骑哨线,朝着榆林城的方向摸去。
中军帐内,秦锋和江波正在最后一次核对行军路线。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门口停下,低声报了一句:“启禀主将,营外有一众布衣之人,自称莲花山的人,求见主帅,言有军务大事相告。”
秦锋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他和江波对视了一眼,然后放下笔,说了一句:“请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