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研讨会后的第二天，陈寂正坐在镜湖轩书房里，翻着那本从周老那儿借来的绝版书。
书页泛黄，边角被岁月磨得起了毛边，周老年轻时的手写笔记还留在页边空白处，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
他正读到引力场方程的边界条件那一章，虚环忽然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消息。方铭远发来的。
“陈寂呀，这是新整理后再给你加的书单，你记得要看啊，里面的备注我也给你弄好了。这个学期辛苦一点，加油，加油。”
末了还发了个鼓励的表情。
陈寂点开书单。密密麻麻的目录铺了满屏，比之前那份足足翻了两倍有余。他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给方铭远回了一条。
“不是吧，方老师。这比之前发的书都多了两倍，不带这样的呀。”
他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过去。本以为方老师不会立马回复，没想到这次几乎是秒回，好像方老师就守在虚环那头等着他的消息似的。
“陈寂，我知道这次书单有点多，不过你也知道，这是情况不一样嘛。我们在引擎化上卡了，所以你得先了解一下最前沿的动态呀，理论先行，你最后才能把感知更好地跟我们说，你说是吧？哎呀，都是为了大局，就辛苦你啦。哦，跟你说一下，这次不只是你老师我给你加了书单，何建华他们也添加了好几本进去，都是大家的心意。相信自己，没问题的。”
陈寂看着那段长篇大论，目光在“都是大家的心意”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我相信个鬼呀。”
他把虚环屏幕一关，书也不看了，起身就下了楼。
“就不该嘴贱，说什么走向深空。都是报应。”
霞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刷着虚拟抖音，听到楼梯处有动静，抬头一看，就见陈寂苦着一张脸走下来。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不看书了？”
陈寂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看看看，看什么看…不看了，方老师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上次的书单还没搞定，他又给我发了更多的书单过来，真是把人当驴使。”
霞微微偏头：“方老师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还能是啥原因？就是——”
陈寂走过去，顺势往沙发里一沉，整个人直接瘫靠在霞身侧，懒洋洋躺倒，一副被课业压榨得身心俱疲的模样，转头委屈地看着她。
“霞，他们就是见我好欺负。”
他故作委屈，可怜巴巴。
霞轻轻把他半揽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闹脾气的小孩那般柔声说：“应该是曲率引擎研发那边遇到瓶颈了，方老师那边应该是着急了。”
“那咋了？着急就能这么用我吗？这才几年啊？两三年时间已经跨越这么多了，我都没这么急呀。”
“不能这么算的，陈寂。方老师他们这些专门做科研的人，对科研的热情，不会因为进展过快就没掉的。”
“可是霞，你看，你看这书单。”
陈寂把那张翻了两倍有余的书单展示给霞看。
“你瞅瞅，你瞅瞅，这还把我当人吗？”
霞看着密密麻麻滚过的书目条目，也不禁替陈寂心疼了一把。
“看着是很多，不过我相信你能行的。”
她说着带了一点开玩笑的语气。
“没事的，无非是打游戏的时间变少了一点，我俩出去逛街的时间少了一点，还有跟王亮、江平、苏苒他们出去玩的时间也少了一点。把这些少的时间都加在了看书上，那你是不是又多进步了一点了？”
陈寂从霞怀里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进步？这是原地升天呢！”
“唉，他们是真的过分哪。你说从入学到现在，这才多久？火星的生态据点马上就要开始建设了，人类大范围移居火星定居，多一个可居住的生态星球的目标眼瞅着就要达成了。
我当时跟老班说的走向深空，就是让人类多一个可以住的地方啊，不要被人一锅端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宇宙灾害来。
我想的短期目标也就是这样吧，没想到方老师他们反而来劲了，看着我能用曲率泡、能感知这些东西，就想着法地想要把曲率引擎一直推一直推，还对我连拉带拽的。”
霞安静地听着陈寂倒的苦水，一边仍然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陈寂转过头，对上霞的目光，眼里还带着几分幽怨。
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寂，你已经很棒了，因为你火星马上就能大规模住人啦。”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要的不只是这个吧？你这个能力，对方老师他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而且……”
陈寂微微皱眉：“而且什么？怎么不说了？”
霞迎上陈寂探寻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方老师他们的寿命是有限的呀。”
陈寂怔住了，他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霞。
眼睛里闪动着难以言明的各种心绪。
他的表情几经变化之后，最终变成了愧疚。
良久之后，他面色一正，语气带着浓重的郑重感。
“我知道了。方老师他们的事，之后我都配合，我再也不会去抱怨了。”
霞看着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陈寂？你没事吧？”
此刻的陈寂心情有些低落，双眼有些失神地看向茶几，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没事，是我矫情了。方老师他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忽然站起身来。
“不行，霞，你跟我去生命研究院一趟，我要去亲眼看看。”
也不等霞回应，他立马急哄哄地拉着霞，赶往生命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