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红光一圈圈扫过舱壁,像谁把血甩在了灯罩上。主屏幕上六道幽蓝光束已经射出,轨迹锁定主指挥舰,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何涛的手指猛地按在左耳耳钉上。
“操,拼了。”
他心里默念,下一秒,世界静了。
不是那种安静——是连火花溅落的声音、伤员的呻吟、控制台蜂鸣都彻底消失的死寂。时间像是被谁抽走了电池,所有动作定格:秦铮的手悬在终端上方,指尖离回车键还差两毫米;一名操作员正要抬头,脖子只抬了一半,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那六道光束停在半空,像插进屏幕的冰锥,离护盾只剩0.3秒距离。
何涛喘了口气,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这感觉比上次试时间流慢强一百倍,像是有人拿铁勺挖他脑浆。但他没时间喊疼,得动。
他第一个冲到主控台前,调出舰队量子链路界面,手速快得带残影。原本分散的攻击指令全被他删了,换成一组坐标——全是敌舰尾部右下方那个冷却盲区。他把穿刺弹齐射的预载程序塞进每艘还能开火的战舰系统里,设置为“时间恢复即刻触发”,然后顺手把主舰航向微调了0.5度。
搞定一艘,他就用空间异能瞬移到下一艘突击舰的控制节点,手动刷新指令。五公里范围内的三艘破晓战舰,他三秒内跑了两趟,鞋都没换,就靠耳钉里的空间折跃硬撑。最后一艘补给舰的防火墙太厚,他直接撬开物理端口,插进随身数据棒,写完指令拔出来,金属接口都被他掰弯了。
干完这些,他还顺路把秦铮没点下去的那个回车键,替他按了。
做完一切,他退回到主控台前,扶着台面喘气,额头全是冷汗。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有高频噪音,像是老电视没信号时的“滋滋”声。他知道这玩意儿快扛不住了,再拖半秒,自己就得当场脑溢血。
“行了……收工。”
他松开耳钉,时间重启。
声音猛地炸回来——
“护盾震荡!能量波动异常——!”
“敌方光束命中——不,擦过了!偏了!主舰规避成功!”
“什么?他们怎么突然转向的?!”
六道幽蓝光束贴着护盾边缘掠过,只激起一圈涟漪,主舰结构毫发无损。而就在同一瞬间,十二枚高能穿刺弹从破晓舰队各方向同步射出,精准扎进六艘黑色战舰尾部右下方的推进器缝隙。
轰!轰!轰!
三艘敌舰当场爆燃,引擎炸成火球,其中一艘直接失控打转,撞上了旁边同伴的护盾,两船一起歪向太空深处。剩下三艘中,两艘护盾瞬间崩解,炮口熄火,只剩最后一艘勉强维持阵型,但推进器明显失衡,舰体一抖一抖地往后撤。
“打中了?!”秦铮猛地抬头,手指还停在刚才那个回车键的位置,“我……我刚刚不是还没确认吗?”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何涛靠在控制台边,左手扶额,指缝压着太阳穴,想把脑子里那根钢针拔出来。他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耳朵还在响,但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自由猎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足够稳,“优先处理失去机动能力的目标,别让它们溜了。”
公共频道“哗”一下炸开。
“收到!”
“B组已锁定目标!”
“C组补刀,穿刺弹充能完毕!”
破晓舰队立刻散开阵型,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那几艘重伤敌舰。两艘敌舰试图启动跃迁引擎逃跑,但刚充能到一半就被雷暴弹糊脸,系统直接宕机。最后那艘带头的黑船见势不妙,果断切断部分模块,丢下三节残骸当烟雾弹,自己猛踩油门往黑暗里钻,逃得比兔子还快。
“让它走。”何涛摆手,“留着当信使,告诉‘她’——我们不是试验品,是来收账的。”
主控室内气氛变了。十分钟前还人人绷着脸,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现在一个个咧着嘴,连医疗兵抬担架路过都哼起了小调。一个操作员甚至偷偷把敌舰爆炸的画面截下来,设成了个人终端壁纸。
秦铮没笑。他盯着终端上那一串异常数据流,眉头拧成疙瘩。刚才那三秒,时间恢复的瞬间,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时空波动,频率和空间异能不一样,更像……某种暂停键被按下又放开。
他抬头看向何涛,后者正低头翻战术板,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左手一直压着太阳穴,指节发白。
“你刚刚……去哪儿了?”秦铮问。
“哪儿也没去。”何涛头也不抬,“一直在台上站桩输出。”
“可你明明——”
“我调整了攻击坐标,改了航向,预载了指令。”何涛合上板子,终于抬头,“你觉得是谁干的?总不能是系统自动觉醒了吧?”
秦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些操作确实存在,日志也记录了执行者ID是“HT-01”,也就是何涛本人。可问题是——没人能在三秒内跑完五公里、手动刷新四艘战舰的防火墙,还顺手帮他点了确认。
除非他 teleport(瞬移)了。
但秦铮没追问。他知道何涛不说,就是不想说。而且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默默关掉数据界面,低声说了句:“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何涛笑了笑,没接话。
主控室另一头,几个组织成员凑在一起,兴奋地复盘刚才那波反击。
“你们看见没?主舰最后那个微调,神了!差一点点就中招,结果他早算好了!”
“不止啊,你看敌舰弱点,咱们之前根本没锁定,怎么突然就全打那儿了?”
“涛哥牛逼!这就是脑子和数据库的区别,咱们看数据,他看命门!”
有人提议搞个庆功广播,被何涛当场否了。
“活下来不值得庆祝。”他站在指挥台前,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杂音,“他们派王牌部队来堵我们,说明我们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接下来不会是六艘黑船,可能是六十艘,或者一颗轨道湮灭弹。现在高兴,待会哭都来不及。”
众人安静下来。
何涛环视一圈,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敌方王牌并非无敌。他们的武器有0.8秒冷却间隙,位置在尾部右下方。这个破绽,是我们集体观察、分析、验证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是所有人盯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点:“所以别神化谁,也别怕谁。他们有科技,我们有脑子。他们测试新武器,我们就拆给他们看。他们想玩猫鼠游戏?行啊,但现在——老鼠不跑了,要咬人。”
底下有人笑了,紧张感消了大半。
秦铮坐在技术席位上,听着这番话,手指无意识敲着终端边缘。他知道何涛在转移注意力——把“超常操作”包装成“集体智慧”,既稳住军心,又藏住底牌。够阴,也够稳。
但他更清楚,刚才那三秒,绝不是“操作”能解释的。
只是现在,舰队已经在推进。前方雷达显示,敌方外围防线出现大面积撤离迹象,显然是被刚才那波反击吓到了。破晓舰队重组阵型,补给舰居中,突击舰前导清障,像一把热刀插进黄油,稳步向核心区域挺进。
何涛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稀疏的敌方信号点,轻轻呼出一口气。
脑袋还是疼,耳朵里的“滋滋”声没完全退。他摸了摸左耳耳钉,金属表面有点发烫,像是刚跑完一场满负荷运算。
“你这次可真敢玩。”他在心里对系统默念,“说好只能停0.1秒,结果直接拉满3秒?回头扣我积分别怪我没提醒你。”
系统没回应。界面黑着,像手机欠费停机。
他苦笑一下,转身走向指挥台。
主控室内,灯光恢复常亮,警报关闭,只有轻微的设备嗡鸣和人员走动声。伤员已被送往医疗舱,损毁区域开始修复,整个舰队进入稳定巡航状态。
秦铮还在查数据,余光瞥见何涛经过自己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别查了。”何涛低声说,“查不到的。”
秦铮抬眼:“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何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如果连你都能发现的破绽,那就不叫破绽了。”
说完,他走向指挥台中央,背着手站定,像一根重新立起来的旗杆。
舰队继续前行,破晓的标志在舰首微微发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前方,是敌方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