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这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堂堂三清之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他在洪荒斩杀的邪祟比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多。
他睡不着是因为——王小胖打呼噜。
“轰——咻——轰——咻——”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睡得跟死猪一样，只有元始天尊盘腿坐在床上，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往外冒。
他试过用仅存的那点法力封闭听觉。然后法力失控了，不仅没封住呼噜声，反而让他的耳朵对声音的敏感度翻了十倍。王小胖每打一声呼噜，他就感觉自己脑浆在震。
凌晨三点，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用盘古幡把整栋宿舍楼夷平，功德会被扣到负多少？
最终他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王小胖。
这个圆脸胖子翻了个身，一胳膊抡过来，差点把圣人的鼻梁砸断。元始天尊堪堪躲过，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盘古在上。凡人的肉身太脆弱了。
他揉着后脑勺，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丝法力跳动了一下。比昨天强了一点——大概从“挪粉笔”进化到了“挪黑板擦”的程度。
社死果然能涨修为。
但这增长速度，想恢复到筑基期，起码还得社死个十来次。想到教导主任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想到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社死指标”，元始天尊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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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宿舍楼的起床铃响了。
元始天尊睁开眼，发现王小胖已经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手机，表情像中了彩票。
“林默！你昨晚又上热搜了！”
元始天尊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划了几下。
#301走廊灵异事件# 热搜第七。
#保洁阿姨到底是谁# 热搜第十五。
#元始天尊直播间断连# 热搜第二十三。
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话题是#圣人今天扣功德了吗#，热搜第四十，话题主持人是个叫“地府金融事业部官方账号”的认证号，头像是一张功德贷的还款二维码。
元始天尊把手机还给王小胖，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个话题，举报一下。”
“举报什么理由？”
“有碍天道运转。”
洗漱完出门，通天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正常校服，那件诛仙剑阵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胳膊上。头发还是双马尾，嘴里叼着一袋学校小卖部的豆浆，手里还拎着另一袋，见到元始天尊就递过来。
“师兄，早饭。”
元始天尊看着那袋豆浆，没有接。
“你哪来的钱？”
“昨天去漫展签售挣的。”通天把豆浆塞进他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我cos我自己，他们说我还原度超高，一个人收五十，签了一下午，挣了三千。”
元始天尊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豆浆，沉默了很久。
“堂堂截教教主，去漫展卖签名。”
“对啊，怎么了？”通天嘬了一口豆浆，理直气壮，“凭本事挣钱，不丢人。而且我在漫展上学了好多东西——你知道现在凡人怎么打架吗？他们有个东西叫‘跑团’，我学了一套话术，回头遇到地府那帮人我跟他roll点。”
“……roll什么？”
“roll意志。我意志高，肯定能roll过。”
元始天尊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往食堂走，路上王小胖一直在刷手机。直播已经重新开了，在线人数稳定在十万左右。弹幕看到通天出镜，顿时沸腾：
“通天教主早上好！”
“双马尾圣人是世界的瑰宝”
“今天会有新的社死名场面吗？”
“期待元始天尊翻车第二弹”
“地府鬼修发来贺电”
“功德贷还了吗”
元始天尊看到最后一条，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
食堂里人很多。早上的食堂永远是学校里最热闹的地方，排队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口。元始天尊一进门，就有好几个人认出了他——昨天粉笔画乌龟的主角。
“卧槽，那个转学生！”
“就是他就是他！粉笔飞起来那个！”
“他旁边那个双马尾女生好漂亮啊……”
“等等，那个女生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昨天是不是在漫展上……”
元始天尊面不改色地走到打饭窗口，点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他决定今天低调行事，绝不使用任何法术，安静吃完这顿饭就走。
然后他端着餐盘转身，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教导主任。
张主任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保温杯端在手里，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浓了几分。他身边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每个人的耳朵上都别着无线耳机，看起来像某种执行任务的专业团队。
“林默同学，早上好啊。”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昨晚睡得好吗？”
元始天尊端着餐盘，面无表情。
“托您的福，呼噜声很大。”
王小胖在旁边涨红了脸：“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是说你，”教导主任笑眯眯地转向元始天尊，“那么，按照合同第二条规定，你需要完成今天的社死指标。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的黑西装壮汉齐刷刷上前一步。
“这些是地府驻阳间办事处的临时工，今天配合你完成社死任务。场景：食堂。剧本：修仙者寻仇。你的任务很简单——跟他们打一架，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示你的‘实力’。我们的人会全程配合，保证不让你受伤，但会让直播效果拉满。”
元始天尊把餐盘放在桌上，缓缓开口。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今天功德扣双倍。”教导主任举起保温杯，悠然地喝了一口，“顺便提一句，你现在欠的功德贷，如果按日息万分之五复利计算，三百年后你大概欠——”
“够了。”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打架就打架吧。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连筑基期都不到，但圣人的战斗意识还在。只要不动用那该死的法术，凭肉身格斗，这几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
“准备好了？”教导主任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间，“各就各位——开始！”
话音一落，整个食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七八个黑西装壮汉同时暴起，从不同方向扑向元始天尊。最前面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刃是钝的，明显是道具——但架势拉得很足，一看就是练过的。
元始天尊侧身闪过，顺手把餐盘扣在对方脸上。粥和包子糊了一脸，壮汉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第一个，击退。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真打起来了！”
“餐盘流！元始天尊开创餐盘流！”
“这个反应速度绝了”
“等等这不会是剧本吧？”
“管他是不是剧本，打得好帅！”
元始天尊没空看弹幕。他一个侧移躲过第二人的擒拿，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借力将第三个扑上来的壮汉撞翻。顷刻间又解决两个。
通天坐在旁边的餐桌上，翘着二郎腿喝豆浆，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师兄，左边！”
不用她提醒，元始天尊已经感知到了左侧的破风声。他头也不回地弯腰躲过一记横扫，然后——出问题了。
体内的法力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本来想用一个最基础的定身术，把最后一个壮汉定在原地。但法力刚一调动，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四散奔逃。紧接着——
他右手抓着的那个壮汉，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进了食堂窗口后面那口巨大的汤桶里。
哗啦——
紫菜蛋花汤溅了半个食堂。
被溅了一身汤的同学们集体石化。
弹幕炸得比汤花还猛：
“紫菜蛋花汤：我做错了什么”
“这人还活着吗？”
“这就是圣人的力量吗（战术后仰）”
“场面逐渐失控”
“教导主任你快管管啊！”
教导主任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他站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一边喝茶一边在功德记录本上写着什么，表情非常满意。
元始天尊还没从汤桶事故中回过神来，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刚才被弹飞的那个壮汉从汤桶里爬了出来，满头紫菜，表情狰狞——不是装的，是真摔急眼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蛋花，从腰间又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道具。
是一张符咒。
符咒见风即燃，瞬间化作一道黑气，直扑元始天尊面门。
弹幕瞬间变色：
“这是真家伙？！”
“剧本里有这个吗？？”
“不对，这个人是真的修仙者！”
“他被元始天尊摔进汤里，恼羞成怒了！”
“教导主任你快出来解释一下！”
元始天尊瞳孔猛缩。他认出了这道黑气——幽冥噬魂咒，地府的攻击性法术，中者魂魄受创，轻则昏迷三天，重则修为尽废。
以他现在的法力，挡不住。
但躲也来不及了。
黑气已经扑到眼前。
然后——
一道银光从侧面闪入，快得像一道闪电。黑气被那道银光一分为二，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烟雾，消散于无形。
通天站在元始天尊身前，右手握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就是食堂发的那种，最普通的竹筷。
但此刻那双筷子在她手里，散发出的剑气比任何神兵利器都不遑多让。她的双马尾在剑气余波中微微飘动，校服裙摆轻轻扬起。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敢动我师兄？”通天叼着豆浆的吸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然后冲那个壮汉咧嘴一笑，“你roll意志吗？我帮你roll一个。”
她手腕一抖，筷子尖点在壮汉眉心。
壮汉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不是被打的——是被剑气吓的。他修炼了几百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级别的压迫感。
一剑破万法。
用一双一次性筷子。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筷子上帝！！！”
“我宣布通天是我新老婆”
“她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这真的是截教教主吗，我以为是搞笑角色”
“她是搞笑和战力并存的类型啊！”
“刚才谁说她是萌妹来着？这叫萌妹？”
教导主任终于放下了保温杯，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通天手里的筷子，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这个人不是我们安排的。”他开口，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不少，“我们安排的群演没有符咒，也没有真修为。他是混进来的。”
元始天尊眉头紧皱：“什么人？”
教导主任没有马上回答。他蹲下身，掰开壮汉紧握的左手——掌心里有一个纹身，图案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昆仑墟。”教导主任站起身，擦了擦手，“昆仑墟的人混进学校了。”
食堂后厨的排风扇嗡嗡作响。
元始天尊盯着那个树形纹身，思绪急速转动。昆仑墟是阐教在人间的道场之一，按理说应该是他的地盘。但自从他坠落凡尘之后，阐教在人间的人从未联系过他——这本身就不正常。
现在昆仑墟的人，带着地府的噬魂咒，混进地府安排的群演里来刺杀他。
这里面有两个可能。
要么，昆仑墟叛变了。
要么，昆仑墟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假传圣谕。
不管哪个可能，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师兄，”通天用筷子敲了敲桌子，“那个人死了吗？”
壮汉没死。只是被剑气吓晕了，瘫在地上像一滩泥。教导主任挥挥手，剩下几个黑西装上前把人拖走了，动作极其熟练，显然经常干这种事。
“今天到此为止。”教导主任把保温杯拧紧，挂在腰间，“林默同学，你的社死指标完成得不错，功德加了一百点。至于刚才的意外——”他顿了顿，“我会调查清楚。昆仑墟的人为什么混进地府的行动，这件事不搞清楚，对谁都没好处。”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今晚零点，301。别忘了。”
元始天尊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被溅到的那碗，他重新打了一份——看着教导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你信他吗？”通天凑过来问。
“不信。”
“我也不信。”通天把他碗里的紫菜夹走吃了，“地府的人说话，跟当年封神台上一模一样——好听，但半个字都不能信。”
她嚼着紫菜，若有所思地看向壮汉被拖走的方向。
“不过有件事他应该没骗我们。”
“什么？”
“昆仑墟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杀你。”通天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师兄，你阐教在人间的根基，可能早就不是你的了。有人趁你坠落凡尘的这段时间，把你的摊子掀了，你的人策反了，你的道场——”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
元始天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很咸。食堂阿姨今天放盐放多了。
他放下碗，站起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去哪儿？”通天在后面喊。
“上课。”
“啊？你还真去上课？”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他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班在上体育课，有学生在跑步，有学生在打篮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世界。
一扇贴着镇魂符的门，一个没有脸的多宝道人，一群混进地府群演的昆仑墟杀手，还有午夜零点在301等着他们的东西——这所学校里的秘密，比他坠落凡尘这件事本身更让他不安。
最要命的是，他是圣人。洪荒至尊圣人。现在却要在这个地方，靠出丑卖乖来恢复法力。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配的——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功德贷。
他要知道最坏的情况。如果他真的还不清这些功德，到底会发生什么。
搜索结果第一条：
“地府第十殿轮回司金融事业部：功德贷逾期不还者，将强制转入‘畜生道分期计划’，每期投胎抵债。”
元始天尊把手机屏幕关掉，放进口袋。
上课铃响了。
他往教学楼走去，步伐稳健，面色平静。
但如果有洪荒的人看到他的表情，就会知道——三清之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他动了真怒。
而这种愤怒，在封神之战中，只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他打碎了半个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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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301门前。
保洁阿姨拖着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她拖过的地方，水渍泛着微微的红。昨天画下的诛仙剑阵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图案。
不是阵。
是一句话。
六个字，用水写成，泛着淡淡的血色：
“师尊，快走。”
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张空白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走廊里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风里有檀香。
301的门缝里，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午夜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