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田连着几日在镇上集市搅局,每次回去都跟赵老妮细说当天的场面,说王招娣摊位客源稀少,一车菜大半卖不出去,母子二人在家听得满心畅快,只觉得这套法子管用,打算往后日日去集市堵人,长期断了对方的销路。
堂屋内的谈话,被下田回来在院门外的李大田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乡里街坊闲谈,时常说起镇上集市有人故意刁难卖菜的王招娣,不用细问,李大田心里早已猜到是自家弟弟干的好事。
如今听见老娘二人还打算长期去集市捣乱,甚至还惦记着借着政策名头继续算计,一股惶惶不安堵在胸口,再也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他迟疑许久,攥紧拳头推门走进堂屋,看着坐在炕头纳鞋底的老娘,还有蹲在一旁抽旱烟的李二田,声音低沉无力。
“娘,二弟,你们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赵老妮手里针线一顿,抬眼斜睨着他,语气立马冷了下来:“我跟二田谋划正事,你又跑出来掺和什么?难不成又要替那个外人说话?”
李大田垂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目光,句句都是实在顾虑:
“前阵子往乡镇递匿名信举报,公家上门核查,没查出人家半点错处,已经算是给咱们留了情面。”
“如今二田天天去镇上集市拦着人家做生意,集市人多眼杂,万一被管事的抓个正着,再往村部递消息,咱们家档案又要添新的劣迹,往后村里分粮、办事处处受限,多的都去了啊!”
一旁的李二田嗤笑一声,磕了磕烟袋锅子,满脸不屑嘲讽自家大哥:
“大哥你就是胆子太小,一辈子窝囊没出息。当初分家的时候你护不住媳妇孩子,如今看着人家靠着河滩地发财,你反倒处处替她着想,半点不为自家盘算。”
“咱们这般搅和她赶集,等她挣不到钱、撑不下去,那片河滩荒地早晚无人打理,到时候咱们再跟村里提,说不定就能把地收回来归咱们耕种,好处全落自家手里,多划算的事。”
李大田闻言心头一酸,想起当初分家时王招娣带着年幼的狗蛋受尽委屈,如今还要被自家亲人处处算计,心里又愧又难。
他转头看向赵老妮,苦苦劝说:“娘,招娣带着狗蛋过日子本就不容易,河滩地是她实打实花钱承包、日夜开荒种出来的,凭啥非要逼得她走投无路?咱们收手别再找麻烦,安安稳稳守着自家几分薄田过日子不好吗?”
这番劝说话音刚落,赵老妮当即沉下脸,拔高声音呵斥,句句戳着李大田懦弱无能的痛处。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软骨头儿子!凡事都向着外人,半点不替自家着想!当初是她心气高,闹着要跟咱们分家,抛下李家独自过日子,如今挣了钱就该任由她风光?我不过是想压一压她的气焰,让她知道咱们李家不是好欺负的,你反倒处处拦着,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之前村部留的劣迹又如何?只要能断了她挣钱的路子,受两句训诫也算值当。这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二田往后照旧去集市拦人,谁劝都没用!”
赵老妮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任凭李大田如何苦口婆心劝说,半点听不进去。
李二田也在一旁帮腔,不断挖苦李大田太过愚孝心软,没有半点男人该有的心气,只会一味退让吃亏。
一边是态度强硬、执意要继续算计的母亲,一边是心高气傲、一心想抢占河滩好处的弟弟,李大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头都劝不动,满心煎熬无处排解。
他很清楚,母亲和弟弟所作所为全是理亏,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愚孝,让他不敢跟母亲硬碰硬争执,更没法强硬拦下弟弟外出闹事。
只能呆呆站在堂屋中央,嘴唇动了好几下,却说不出半句有力的反驳话语,满心憋屈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劝说无果,李大田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堂屋,独自蹲在院墙角发呆。
看着院墙外头通往村东河滩的小路,一想到前妻和儿子日日被自家亲人刁难算计,心底又愧疚又难受,整日消沉寡言,连下地干活都提不起半点精神。
赵老妮和李二田看着李大田垂头丧气走开的背影,丝毫没有心软,反倒觉得大哥太过懦弱碍事。
二人又凑在一起,细细商量往后去集市搅局的法子,打定主意不把王招娣的营生搅垮,绝不善罢甘休。
一场由贪念催生的算计,还在持续不断地朝着王招娣母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