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脊背之上,如同承压着一座缓缓下沉的巍峨山岳。汗珠顺着下颌不断坠落,砸在青砖地面晕开点点水痕。灵王九重天后期的磅礴威压浸透四肢百骸,周身骨骼不断发出细微的咯吱震颤之声,浑身肌肉剧烈抖动,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他始终不曾弯腰屈膝,隔着一片朦胧的汗雾,目光平静直视前方清癯老者,眼底潜藏的韧劲,恰似灰烬之下依旧不肯熄灭的炭火。
周宏不动声色维持威压,心中暗自评判。无数外门弟子遭遇灵王境威压,往往撑不到半炷香便屈膝跪倒,能够硬扛一炷香,已然算得上心志出众。眼前少年未满十六,熬过一炷香依旧身形稳固,不见溃散之态。但他并未就此收手,一言不发,持续催动威压。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威压牢牢锁在萧破岳承受的极限,不增不减,如同粗砺磨石,缓慢持续打磨他的肉身与心神。萧破岳视野渐渐泛起昏沉,嘴唇干裂泛白,体内水分随着不断涌出的汗液飞速流失,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液。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将重心稳稳压在脚掌,脑海之中一幕幕往事飞速翻涌。落枫城萧家,灵脉被强行抽取的绝望,旁人无尽的嘲讽羞辱,一路苦修走到今日。一桩桩记忆如同铁钉,牢牢支撑着他,不让身躯倒下。
四炷香。五炷香。
周宏终于缓缓收回威压。那笼罩院落的无形山岳骤然消散,萧破岳控制不住向前踉跄半步,膝盖发软,却依旧强行站稳。他大口喘息,浸透汗液的衣袍紧紧贴在躯体,模样狼狈不堪,可双眼之中的光芒分毫未灭。
周宏微微颔首,淡漠的语调终于多出一丝温度:“试炼,通过。”
一旁的周川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忙看向周宏:“父亲,这小子可否代表我们周家角逐机缘?”
周宏目光落在萧破岳身上,短暂沉默片刻:“对外宣称,他是本座记名弟子。”
周川骤然瞪大双眼。他原本还打算亲自收萧破岳为徒,不曾想父亲直接将其收为记名弟子,如此一来,往后论辈分,萧破岳与他平起平坐。他急忙朝着尚且失神的萧破岳低声催促:“还愣着?快快跪下拜师!”
萧破岳回过神,双膝弯曲正要叩首行礼,周宏随手一道轻柔灵力探出,稳稳将他托起。
“记名弟子,无需行完整大礼。”
他接过萧破岳的身份令牌,指尖轻轻一划,令牌背面星纹骤然亮起:“先予你一万学分,暂且拿去修炼使用。”
萧破岳催动魂力探查令牌,学分余额从两万一千余,一跃增至三万一千余。
周宏淡然开口:“若是你成功夺得苍炎令,踏入洞府寻得重铸灵脉之机缘,本座便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另有厚礼相赠。日后外门有人蓄意寻你麻烦,直接去找周川。”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灰袍衣角一闪,消失在院门之外。
萧破岳站直身躯,朝着周宏离去的方向拱手行礼,随即转头对着周川深深一揖:“多谢周长老引荐。”
周川连忙摆手,粗犷的面容难得带上几分郑重:“不必谢我,是你自身坚韧的意志赢得家父认可。周宏一生极少收徒,能成为记名弟子,已是莫大机遇。但你切莫误以为拜师便是所谓大机缘,这仅仅只是添头。真正的至宝,是苍炎令。”
萧破岳眉头微蹙:“还请长老细说,苍炎令究竟是什么?”
周川寻来石凳落座,粗壮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缓缓讲述:“赤焰王国境内有三大无上机缘,苍炎洞府便是其一。百年前,诞生一位威震整片地域的大人物——苍炎药皇。此人乃是五品高阶炼丹师,修为抵达灵皇四重天,炼丹造诣,在赤焰王国与周边四国之中都赫赫有名。
苍炎洞府既是他常年闭关修炼之地,亦是他陨落之后的埋骨之所。洞府之内,存放着他毕生搜集的功法、武技、灵器、海量丹药,还有他穷尽一生打磨的核心传承。世人又称其苍炎尊者,陨落之前,为挑选合适传承者,在洞府布下重重大阵,定下规矩,每十年开启一次。
唯有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手持苍炎令,方能踏入洞府。令牌总计三十枚,每次洞府开启前夕,阵法自动将令牌向四方激射,落点随机,无从预判。”
萧破岳静静思索片刻。重铸灵脉的法门就在苍炎洞府之中,可眼下,他连一枚令牌的影子都无从寻觅。他抬眼望向周川:“令牌四散飞出,落点毫无规律,可有办法提前搜寻?”
周川摊开双手:“阵法随机投放,整个赤焰王国疆域之内都有可能出现。不过学府情报堂半月前传来消息,流云郡一带,有人目击到疑似苍炎令的灵光闪动。流云郡距离你的故乡落枫城不远,那一片地界,你应当更为熟悉。”
他站起身,拍去衣袍尘土:“老夫能为你提供的消息到此为止。能否寻得苍炎令,进入洞府后能否争夺到机缘,一切,全凭你自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