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双马尾女生端着红烧牛肉面，看看元始天尊，又看看教导主任，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阳间寄宿制生活管理规则》上。她歪着头念出了声，然后发出了一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的惊叹。
“师兄！你真的在打工啊！”
元始天尊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堂堂阐教教主，三清之首，盘古正宗，居然沦落到给地府打工——”她把牛肉面往桌上一放，双手合十，满脸沉痛，“师兄，辛苦了。”
“你闭嘴。”
“我不。”通天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继续吃面，“我穿过来一天了，就吃了这一顿正经饭。你知道我之前吃的什么吗？校门口小卖部的干脆面。我好歹也是截教教主，嘴都吃起泡了。”
教导主任看着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死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你……真是通天教主？”
通天头也没抬，用筷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袍：“诛仙剑阵图，纯手工刺绣，鸿钧老师送的生日礼物。你要验货吗？”
教导主任沉默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这个动作明显是在掩饰某种巨大的心理波动。放下杯子后，他转头看向元始天尊，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皮笑肉不笑。
“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更有趣。两位教主同时坠落凡尘，封神榜碎片散落在同一所学校——”他把合同收进抽屉，缓缓站起身，“上面会很高兴的。”
“上面？”通天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辣椒油，“谁？”
教导主任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镜面没有反射任何影像，只有一团灰雾在缓缓旋转，偶尔闪过一丝猩红。
“明晚零点，教学楼301，”他把镜子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两个篆字——“幽冥”，“有东西想见你们。至于是什么东西，我建议你们自己去看。”
他把镜子收回怀里，重新拉开窗帘。
“好了，谈话结束。林默同学，明天记得按时上课，迟到扣功德。”
元始天尊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在乎功德？”
“你不在乎？”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白光，“那你猜猜，今天粉笔画乌龟那个热搜，扣了多少？”
办公室再次安静。
王小胖弱弱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教务系统后台界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进去——上面赫然显示着：
学生姓名：林默（元始天尊），当前功德值：负三千七百点。
备注栏一行小字：因“公开场合使用法术造成不良影响”，扣除功德五千点。扣除后当前余额不足，已自动开通功德贷，日利率万分之五。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功德贷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洪荒版花呗”
“圣人也逃不过贷款”
“元始天尊：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地府：我们提供多种功德金融产品”
“笑死，堂堂圣人，欠了一屁股功德债”
元始天尊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个功德贷，”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谁开的？”
“地府第十殿，轮回司旗下金融事业部，”教导主任喝了口茶，“行长是转轮王。你要投诉的话，填表预约，排期大概三百年后。”
通天在旁边笑出了声，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师兄，你也有今天！”
“你闭嘴。”
“我不！当年封神台上你怎么对我的？‘通天！你截教逆天而行！天道不容！’——现在呢？天道容不容我不知道，但功德贷肯定容不了你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对卧龙凤雏纠缠。他转身推开办公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放学后的教学楼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个值日生拖地的声音。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通天追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王小胖跟在后面抱着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通天把最后一口面吃完，随手把碗放在走廊窗台上，“真等到明晚零点？”
元始天尊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操场上那棵老槐树。教导主任刚才特意提到了这棵树。能被地府的人专门点出来，说明不是普通东西。
“先去看看301。”
“现在？”王小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天都快黑了，学校晚上闹鬼的事你听说过没？去年有个学长夜自习后去那边上厕所，回来说看到301门缝里有光——后来换了三个学校。”
“换了三个学校？”
“对，他妈说是风水问题。但论坛上都传，他是被吓的。”
元始天尊和通天对视一眼。
闹鬼？在两位洪荒圣人面前，什么鬼敢造次？
“走。”元始天尊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教学楼分东西两翼，301在东翼尽头。白天的时候那边是正常的教学区，但一到放学，整条走廊就莫名阴冷下来。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走在廊道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王小胖走在最后面，手机举得高高的，直播间的弹幕比任何时候都活跃。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期待圣人第二次社死”
“301我白天去过，就是个杂物间”
“楼上太天真了，杂物间才最容易出问题好吗”
“赌五毛钱，门开之后里面站着一个扫地的”
“我赌一块，里面是另一个直播间”
三人走到301门口，同时停下了脚步。
门是关着的。
门上贴着一张封条，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公章。但仔细看，封条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封条，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画的不是公章，而是一个朱砂画的符咒。
元始天尊认出了那个符咒。
“镇魂符。”
“什么级别？”通天凑近了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很高，”元始天尊伸手摸了摸符咒的笔触，指尖刚一触到朱砂，体内那丝微弱的法力就像被烫了一下，剧烈翻涌起来，“画符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仙以上。这张符不是镇压，而是封印——它在封着门里面的东西。”
王小胖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还进去吗？”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他尝试用体内那点微弱的法力去探测门后的空间，但法力还没碰到门板就被弹了回来，像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整条走廊的灯光都在那一瞬间齐齐闪烁，然后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从走廊那头一路灭到这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王小胖吓得一把抓住了通天的袖子。通天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真诚地问：“你想当我徒弟？”
“不不不不是！我就是害怕！”
“害怕就对了。我截教当年万仙来朝，第一条门规就是——”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嗒。嗒。嗒。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但亮法很奇怪——是先从最远处亮起，然后一路亮到他们面前，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开路。
然后，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学校保洁阿姨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低着头，看不清脸。她走到301门口，完全没有理会站在门前的三个人，只是弯下腰，开始拖地。
一下，一下，拖得很慢。
元始天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拖地的手腕上，有一圈深红色的勒痕。
不，不是勒痕。
是绳印。像被什么东西绑了很久留下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拖把拖过的地方，水渍没有变干，反而泛出微微的红——像是稀释的血。
王小胖的牙齿在打颤。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画面：
“保洁阿姨是最强的这个设定我认”
“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这是NPC吗？还是BOSS？”
“教导主任说的是真的，这学校真的不对劲”
“你们看她拖地的轨迹——她在画什么东西”
元始天尊也注意到了。女人拖地的轨迹看似随意，实则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图案。他把目光拉远，从走廊整体去看——是一个阵。
一个缩小版的诛仙剑阵。
通天僵在原地。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宝？”
女人拖地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不是丑陋，不是恐怖，而是“空白”。五官都在，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记不住，像是上帝造她的时候忘了给脸加任何记忆点。
但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意外地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师尊，您认错人了。”
她拎起水桶和拖把，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这个角度元始天尊能看到她的侧脸——在走廊尽头的昏暗光线里，那张空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一双慈悲到让人想哭的眼睛。
多宝道人。
截教四大弟子之首，封神之战中下落不明的多宝道人。
那双眼睛只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女人重新低下头，拎着拖把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走廊的声控灯全部熄灭。
通天站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咔嗒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是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师兄，那是多宝。她没死。”
元始天尊没有回应。他还在看着301的门，刚才女人拖地画下的那个图案——缩小的诛仙剑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门缝，像是被门后面的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然后封条最下层的镇魂符，裂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人撕开的。是自己裂开的，像是门里面的东西终于等到了一丝缝隙，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走廊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紧接着，门缝下面透出一道光。
金色的光。
然后是一行猩红的弹幕，从王小胖的手机屏幕上直接飘了出来，浮在空气中，一字一字地燃烧着：
明晚零点。
301。
敢来吗？
字迹燃烧殆尽，化作灰烬落在地上。灰烬落地的位置，恰好是刚才保洁阿姨拖地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水渍。
水渍还没有干。
元始天尊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渍，放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血。
是墨。
混着朱砂的墨。
画阵用的墨。
“她刚才画的不是剑阵。”元始天尊站起身，拍了拍手指，“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301的钥匙。”
通天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叼进嘴里。然后她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说：“行吧，明晚零点。来都来了。”
王小胖：“我想转学。”
直播间弹幕：“不你不想。”
在线人数：三十二万。
服务器警告：请主播注意直播内容，当前分区已从“校园日常”自动调整为“灵异探险”。
元始天尊最后看了一眼301的门。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步伐快得像在逃——不，按他的身份，应该叫“战略转移”。身后传来通天的喊声：“师兄你去哪儿？”
“睡觉！”
“这么早？你怕了？”
元始天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甩下一句：“明晚零点之前，我需要恢复至少筑基期的法力。所以我现在要回去打坐。你要是不怕，你自己进去。”
他指了指301的门。
通天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手里的筷子。
“我觉得睡觉也挺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王小胖抱着手机追在后面。直播间的画面随着他们的移动微微晃动，最后定格在教学楼门口的昏黄路灯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到此为止的时候，手机镜头无意间扫过三楼的窗户。
画面里，301的窗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
是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第四章 午夜零点，301的门开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元始天尊做了一個决定。
他要在去301之前，先把功德贷的事情搞清楚。
不是怕。圣人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他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要跟上百个昆仑墟的修士动手，至少得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被强制投胎成一头还债的猪。
教学楼外的路灯把操场照得半明半暗。元始天尊靠在老槐树下面，手里捏着王小胖的手机——他自己的手机被教导主任以“上课玩手机”为由没收了，至今没还。直播间的画面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在线人数稳定在十五万左右，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大部分是在催更午夜探险。
“元始天尊什么时候去301？”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花生米”
“赌五毛钱，门后面是个空房间”
“赌一块钱，门后面是另一个直播间”
“楼上格局小了，赌十块，门后面是教导主任在吃泡面”
元始天尊懒得看这些弹幕。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地府第十殿 轮回司 金融事业部”，然后按下了搜索键。
搜索结果第一条——居然是个官网。
界面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黑底金字，顶部横幅写着“地府第十殿轮回司金融事业部——您的功德，我们的责任”。下面是一排导航栏：功德查询、功德贷申请、功德理财、畜生道分期计划、投诉建议。最离谱的是右下角还有个在线客服按钮，图标是个拿着算盘的鬼差，旁边标注“7×24小时在线”。
弹幕瞬间沸腾：
“什么鬼哈哈哈哈地府也有官网”
“这个UI比我们学校教务系统好看”
“畜生道分期计划是什么东西啊喂”
“点客服！点客服！我要看在线客服！”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点进了“功德查询”页面。页面跳转，弹出一个登录框，要求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林默”和这具身体身份证上的号码。反正这身体是他穿越后凭空出现的，教导主任帮他搞定的学籍，身份证号大概率也是地府统一办的假证。
登录成功。
页面跳转，功德余额赫然显示在屏幕正中央：-3700点。下面还有一行小红字：已自动开通功德贷，当前贷款余额3700点，日利率万分之五，逾期将自动转入畜生道分期计划。
弹幕笑得停不下来：
“负三千七哈哈哈哈”
“圣人欠功德，说出去谁信啊”
“点那个分期计划！我要看怎么分期的！”
元始天尊点开了“畜生道分期计划”的详情页面。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页面正中央是一张表格，清清楚楚写着逾期后的处理流程：逾期7天以内，投胎为流浪猫，为期一世。逾期7到30天，投胎为肉鸡，为期三世。逾期30天以上，投胎为厕所里的蛆，为期十世。最下面还有一行黑色加粗的特别提示：本产品最终解释权归地府第十殿轮回司所有，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诉。
“厕所里的蛆？”
元始天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王小胖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认识林默这几天，第一次看到这位圣人露出这种表情。上次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签卖身契的时候都没这样。
“好。很好。”元始天尊关掉网页，把手机还给王小胖，动作很轻很稳，“转轮王是吧。等我恢复法力，第一件事不是灭截教，不是平昆仑墟——是让地府金融事业部全体投胎成蛆。”
弹幕：
“圣人怒了！”
“地府你完了哈哈哈哈”
“转轮王：我这会儿是不是该跑路？”
“元始天尊开直播手撕地府，这个我想看”
就在这时，屏幕左下角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条系统消息。不是直播间自带的系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界面——黑底金字，和刚才那个地府官网一模一样的配色。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尊敬的林默用户，您的功德贷今日利息已扣除，当前余额-3701.85。温馨提示：明晚零点前完成一次社死任务，可获得100点功德奖励，部分抵扣利息。祝您社死愉快。——地府第十殿轮回司金融事业部”
元始天尊把手机屏幕转向王小胖。
王小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真诚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把手机摔了？”
“不用。”元始天尊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先去301。等这件事结束，我要亲自去地府金融部走一趟。”
“去干嘛？”
“现场销户。”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三人准时在教学楼门口集合。
通天换掉了校服裙子，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运动服，脚上蹬着运动鞋，手里还拎着一袋从学校小卖部买的薯片和可乐，看起来像是要去春游而不是探险。那件诛仙剑阵外袍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肩上，她说这是战袍，遇到危险的时候才穿，平时穿太中二了。
王小胖全程抱着手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六十万，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他试着开了个打赏功能，收到的第一笔打赏是一个叫“地府鬼修001”的ID，打赏留言写着：加油，我押了全部功德赌你们今晚活着出来。第二笔打赏来自“地府鬼修002”，留言：楼上傻子，死了我正好收功德贷。
元始天尊什么都没带。他只是在上楼之前，弯腰从地上捡了三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放进口袋。通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三颗够用吗？”
“我现在的法力，用三颗已经是极限了。”
“行吧。”通天拆开薯片袋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等一下我打头阵。你负责殿后。胖子你负责拍——记得开美颜。”
王小胖疯狂点头。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美颜能美白，但没法祛除恐惧。”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三人站在教学楼东翼三楼的走廊入口。走廊里很黑，头顶的声控灯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动亮起，像是整个电路都被切断了。唯一的光源来自王小胖的手机屏幕和走廊尽头那一扇门下透出的微弱金光。
通天走在最前面，左手薯片右手可乐，步伐轻快得像在逛商场。元始天尊跟在后面，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那三颗石子。王小胖走在最后，双手举着手机，画面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害怕的人，弹幕已经完全炸了，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来了来了！午夜探险开始！”
“通天教主吃着薯片就上了”
“这就是圣人的底气吗”
“保洁阿姨呢？今晚怎么没看到她？”
“多宝道人昨晚叫师尊快走，到底什么意思”
“301门缝里的光越来越亮了”
三人走过走廊。元始天尊注意到一个细节——昨天保洁阿姨拖地留下的水渍已经完全干了。不只是干了，地面干燥得像被高温烘烤过，连水渍的痕迹都没留下。但那股檀香味还在，比昨天更浓，浓得不像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更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还有封条。门上的封条又裂了一道口子。昨天裂的是最下层的镇魂符，今天裂的是中间那层——学校的公章封条。公章封条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第三层的东西。不是符咒，不是朱砂，而是一面镜子，嵌在门板里的镜子。
元始天尊停住了脚步。
“镜子。”
通天回头看他：“什么镜子？”
“门里嵌了一面镜子。”元始天尊伸手把通天的薯片袋拨开，目光紧锁在封条裂缝上，“学校的封条下面，还有一层东西。不是镇魂符——是镜子。”
通天凑近了看，然后她的表情也变了。她把薯片袋往王小胖手里一塞，右手不经意间搭上了肩头那件诛仙剑阵外袍。这个动作让弹幕瞬间紧张起来，因为从食堂大战到现在，她只有出剑的时候才会去碰那件外袍。
“不是普通的镜子。”通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背面涂了东西——看起来像水银，但不是。这种颜色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什么地方？”
“封神台。”通天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指尖，“当年封神榜启动的时候，封神台的石壁上就有这种涂层。鸿钧老师说那是‘照真镜’，能照出所有伪装——不管你是圣人还是凡人，在它面前都会显出本相。”
弹幕瞬间沸腾：
“照真镜是什么东西？”
“鸿钧老祖出品的法器，那肯定不是凡品”
“等等，这面镜子嵌在门里，意思是——”
“门后面有东西在用这面镜子？”
“不对，这个逻辑反了”
“镜子是用来困住门里的东西的！”
元始天尊也在想同一个问题。照真镜的最大作用不是照出本相，而是困锁。把照真镜嵌在门上，相当于给门加了一把“只有真实身份才能打开”的锁。换句话说，301里面关着的东西，需要用照真镜来确认身份。如果是“对的人”，门会自动打开。如果是“错的人”，门永远不会开。
这是封印。
不是封妖邪的封印，是封自己人的封印。
那么问题来了——截教的弟子把301封印起来，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还是为了保护外面的人？多宝道人留下的那句“师尊，快走”，是让通天快走，还是让通天和她一起走？
十一点五十九分。
走廊里忽然起了风。
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自然风，是从301门缝里涌出来的。风很热，带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元始天尊对这股气味很熟悉——这是封神之战的气味，是诛仙剑阵启动时方圆百里都能闻到的气味。
通天显然也闻到了。她放下薯片，把可乐放在窗台上，然后抖开诛仙剑阵外袍，披在肩上。外袍上的诛仙剑阵图案在走廊的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缩小版的剑阵图案，和昨晚多宝在地上画的那一个，完全重合。
零点钟声敲响。
不是学校的钟。学校没有午夜报时的钟。这钟声来自301门里——低沉，悠远，像是一口被敲响了几千年的古钟，声音穿透门板，沿着走廊扩散，震得走廊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然后封条一层一层断裂。
先是学校的公章封条，纸面从中间撕裂，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划开。然后是第二层照真镜的封印，镜面从门板里凸出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光，金的、红的、银的，像是封神台上绽放的万道霞光。最后是第三层，最里面的镇魂符，符纸从裂口处开始燃烧。不是被火烧的，是被“时间”烧的。符纸在三秒之内变黄、变脆、化成灰烬，整个过程像是被压缩了三千年的风化。
三秒之后，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也不是被风吹开的——是门自己“不存在”了，从一扇实实在在的铁门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暗影，然后又从暗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门洞。门洞里面不是杂乱的储物间，而是一条通道，墙壁是青铜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通天看清了那些名字。她的薯片从嘴里掉了下来。
“诛……诛仙阵图名册？怎么会在这里？！”
诛仙阵图名册是截教最高机密。诛仙剑阵不是一个人能驱动的，需要上万名截教弟子结阵配合。每一个参与结阵的弟子，名字都会被刻在一块对应的阵图上。通天作为教主，手里掌握着所有阵图的拓本——但她记得很清楚，封神之战后，所有阵图都被阐教收缴了，由元始天尊亲自封印在玉虚宫的最深处。
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原本应该被封在玉虚宫里的东西？还是说——玉虚宫里的那些阵图，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元始天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他没有看那些名字，而是盯着通道深处。通道深处有一点光，不是金光，不是红光，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淡蓝色的光，像是月光被稀释了一百倍之后剩下的颜色。光在移动，从一个方向移到另一个方向，轨迹很不规律，不像是灯，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道深处走动。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每一步都拖得很慢很沉，鞋底摩擦青铜地面，发出粗糙的沙沙声。弹幕飘出的文字都在发抖，因为那脚步声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一个人影从蓝光里走了出来。
不是多宝，不是保洁阿姨，更不是教导主任。这个人穿着一身很旧的道袍，灰白色的，上面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像是从某个古战场上直接走出来的。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左手拖着一把剑，剑尖在青铜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火星四溅。右手拎着一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把扫帚。学校保洁专用的那种，塑料柄，绿色刷头，和王小胖他们班值日生每天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通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第一个音没发出来，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第二个音，第三个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龟……灵？”
那个被叫做“龟灵”的人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很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蓝色的，那种淡蓝色的光正是从她的眼睛里发出的。那不是瞳色，是法力残留的颜色。
龟灵圣母，截教四大弟子之一，通天教主座下最忠心的弟子。封神之战中，她被接引道人以乾坤袋收走，从此下落不明。洪荒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死在那场大战的尾声里。但此刻她就站在这里，站在301门后的通道里，眼睛里燃烧着淡蓝色的残光，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剑，腰间系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上面绣着学校食堂的标志。
“师……尊……”龟灵圣母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第一次重新学习发声。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没有泪水，但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比泪水更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元始天尊。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在认出元始天尊的一瞬间，从淡蓝变成了深红。
“阐……教……”龟灵圣母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剑身上的锈迹被法力震落，露出下面锋利的剑刃。
通天一步上前挡在元始天尊身前，诛仙剑阵外袍在黑暗中炸开一团银光。
“龟灵！住手！别动手——我是你师尊！你听我说！”
龟灵圣母的蓝色眼睛里，红光大盛。她举起那把锈剑，剑尖对准的不是通天——是通天身后的元始天尊。走廊里所有的声控灯在这一刻同时碎裂，玻璃碴子从天花板上哗啦啦地落下来。青铜墙壁上那些刻了名字的阵图开始发光，每一道笔画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等等！师妹——是我，通天！”通天教主死死盯着龟灵圣母的眼睛，左手将元始天尊护在身后，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出了那柄剑。诛仙四剑的碎片。接引道人收走龟灵之后，为了彻底抹去截教的痕迹，将诛仙四剑打碎，碎片散落三界。现在其中一块碎片就在龟灵手里，被炼成了一柄锈迹斑斑的剑。
而持剑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在碧游宫里恭恭敬敬喊她“师尊”的小师妹了。
通天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稳：“你在301关了多久？”
龟灵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剑上的锈就剥落一层。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那柄剑已经恢复了诛仙剑碎片应有的锋芒——剑身上映出了所有人的脸。王小胖的脸在发抖，弹幕的脸在刷屏，元始天尊的脸面无表情，通天的脸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封神台上要跟人拼命的笑。
“师兄，退后。”她把薯片袋子往地上一扔，薯片撒了一地，“这丫头不好打。”镜头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
歪了一下头。
弹幕彻底疯了。
但这件事，元始天尊他们没看到。
因为直播间的画面，在这张脸出现的一瞬间，被一只从画面外伸出的手遮住了。那只手的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腕上有一圈深红色的绳印。
然后直播断了。
在线人数：四十七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