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干部进村核对完承包手续、售卖账目,确认王招娣只是自家开荒种地、自产自销零星赶集,完全沾不上投机倒把的红线,没查出半点违规之处,简单叮嘱几句便回了镇上。
消息传回李家小院,闭门家中的赵老妮气得直拍炕沿,满心算计落了空,半点没伤到王招娣分毫。
她大字不识,又不敢亲自出头露面惹是非,躲在屋里琢磨出新的阴招。
傍晚李二田从外头闲逛回来,一进门就见自家老娘脸色阴沉,坐在炕头唉声叹气。
“娘,镇上干部走了?难不成那举报信没起作用?”
赵老妮抬眼瞪他,语气满是不甘:
“手续齐全,账目清清楚楚,公家挑不出半点错处,这下告状这条路行不通了。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她拉着满车菜去镇上换钱,咱们守着穷屋子干瞪眼。”
李二田往门槛上一蹲,挠着脑袋琢磨:“村里查不出毛病,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
“哪能轻易罢休!”赵老妮压低声音,眼底藏着算计。
“村里动不了她,咱们就去镇上集市堵她!”
“我年岁大,出门惹人眼,一步都不往镇上去,免得被旁人撞见落下话柄。这事全交给你一个人办,你单独去集市捣乱,别跟我搭伴露面,出了事也扯不上我。”
李二田立马来了兴致:“娘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搅得没人敢买她的菜,她一车菜烂在摊子上,往后自然不敢再往镇上跑了!”
“分寸拿捏好,别动手打架,只靠嘴赶客人、占摊位,真闹到集市管事跟前,顶多训你两句,不会牵扯到家里旧案底。”赵老妮细细叮嘱,全程只在家出主意,不去集市现场,不留任何现场人证。
次日天还没亮,王招娣便起身摘菜捆菜,装满两大竹框青菜、鲜豆,哄醒还睡眼惺忪的狗蛋,将菜移到路边等车往镇上赶。
镇上集市人来人往,天刚亮就挤满赶集的乡民,王招娣照旧寻了一处靠路口的空摊位,把水灵的青菜整齐摆开,不多时就围上来不少打算买菜的百姓。
没过多久,李二田晃悠着逛到集市,一眼瞅见王招娣的摊位,当即揣着一肚子坏主意凑了上去。
他没直接和王招娣争执,反倒绕着摊位,对着前来买菜的路人小声嚼舌根。
“你们可别买她的菜,这人承包集体大片荒滩坡地,大批量倒卖粮菜,前些日子镇上都派人下乡核查投机倒把,指不定哪天就要扣货罚款,沾到她的生意容易惹麻烦。”
路过的大爷大妈本想挑菜,听见这话纷纷迟疑,不少人心里忌惮公家追责,犹豫两下便转身走开,转头去别的摊贩跟前选购。
王招娣听见耳边细碎闲话,抬眼看向李二田,心里瞬间明白是谁在背后作祟,只是不愿当众争吵坏了集市秩序,依旧安安静静守着摊位,不主动搭话冲突。
见口头劝退管用,李二田越发得寸进尺,干脆搬来路边一块石头,直接摆在王招娣摊位前头,硬生生堵住路人通行的路子。
有想要上前买菜的村民,被他拦在一旁,絮絮叨叨重复那套投机倒把的说辞,硬是把客人全都拦走。
“小伙子,你这般堵着人家摊位,妨碍做生意不合适吧?”隔壁摆摊的农户实在看不过去,开口劝了两句。
李二田斜着眼怼回去:“不关你的事,少多管闲事,她做的是不合规矩的买卖,早晚要被镇上查办,我只是好心提醒旁人罢了。”
一番歪理堵得旁人不好再多劝,短短一上午,原本络绎不绝的客人寥寥无几,大半筐青菜鲜豆没卖出多少。
往日一上午就能卖空大半的收成,今日大半都积压在筐里。
日头升到头顶,集市人流渐渐淡去,王招娣看着满满一筐没卖出去的菜,心里难免发愁。
狗蛋靠在竹车边上,小脸耷拉着,小声拉着娘亲的衣角。
“娘,为啥今天没人买咱们的菜?那个二叔老是拦着路人,说咱们的菜不能买。是不是咱们以后都不能来赶集挣钱了?”
孩子年纪小,满心担忧往后没有钱买衣裳、买口粮,语气里满是委屈不安。
王招娣伸手轻轻摸了摸狗蛋的头顶,放缓声音安抚道:
“娃别害怕,咱们本本分分不犯规矩。他只是心里嫉妒,故意过来搅事,咱们不跟他吵,不跟他动手,公道自在人心。”
“就算今天卖得少些也无妨,大不了拉回村里分送给邻里,或是留着自家吃,不用为这点糟心事难过。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跟小人争一时长短,好不好?”
听了娘亲的开导,狗蛋闷闷点头,紧紧挨着王招娣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一连三日,李二田天天单独赶往集市搅局,抢占摊位、散播谣言、阻拦顾客,次次都把王招娣的客源搅散。
连续几日收益大跌,本该稳步积攒的钱财生生被卡住,秋收辛苦劳作的收成,迟迟没法顺利换成现钱。
赵老妮每日在家坐等李二田回来报信,听闻集市上的捣乱全都奏效,心中暗自得意,只等着王招娣熬不住主动放弃赶集卖菜,彻底断了这条增收路子。
她从头到尾躲在家中,半步不肯去往镇上,所有惹是生非的勾当全由儿子一人出头,干干净净摘清自己,半点现场痕迹都不留。
王招娣每日拉出去满满几大框菜,卖不了多少,又大半又拉回小院,看着地里长势旺盛的续茬菜苗,心里清楚李家母子在存心打压。
可她始终守住底线,无论李二田如何出言刁难、故意找茬,都不会和他争吵斗殴,只默默收好剩下的菜,静待合适时机再寻法子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