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粉笔头砸醒的。
“林默！上课睡觉，给我站起来！”
一声怒吼炸在耳边，元始天尊下意识想召盘古幡，结果右手猛地一抬——把桌上的铅笔盒掀飞了。
铅笔橡皮圆规尺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全班死寂。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像在看猴。
元始天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大脑有那么三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不对。
非常不对。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封神台。那一日，封神榜即将落定，截教余孽布下欺天大阵，通天那厮站在阵眼正中，满脸癫狂地冲他喊了一句什么。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破旧的桌椅，密密麻麻的凡人少年挤在一起，面前摆着写满奇怪符号的纸张。正前方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白色粉笔，脸色铁青地瞪着他。
这个男人的修为……零。完全是个凡人。
而自己身上的圣人之力，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只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力在体内游走。
“林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中年男人——也就是老师，把粉笔往桌上一拍，“上来做题！”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
做题？
他堂堂三清之首，盘古元神所化，洪荒开辟以来仅次于道祖的存在，你让我做题？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
完全看不懂。
但他不急。
虽然法力被封了九成九，但仅剩的那一丝，挪个粉笔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粉笔自动在黑板上写出答案，这些凡人必然惊为天人。他虽然不屑于在蝼蚁面前展示神通，但眼下情况特殊，先稳住局面再说。
于是元始天尊傲然走向讲台，暗中调动那丝微弱的法力，指向粉笔槽里的一支粉笔。
粉笔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好，控制住了。
他负手而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写——‘重整乾坤，再定封神’。”
粉笔腾空而起。
全班同学集体张大嘴巴。
老师手里的教案掉在了地上。
在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支白色粉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以完全不受控制的姿态，开始在黑板上疯狂游走。
唰唰唰唰唰——
三秒后，黑板上出现了一只乌龟。
歪歪扭扭，肚子肥大，背上还写了三个大字：
“我饿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元始天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试着加大法力输出，粉笔又动了——在乌龟旁边画了个箭头，箭头尽头是个碗，碗里写着两个小字：“加肉。”
“噗——”后排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
然后整个教室炸了。
“卧槽他粉笔会飞！”
“不是，这乌龟画得也太丑了吧哈哈哈哈！”
“他刚才是不是在装逼？装到一半翻车了？”
“快录快录！发短视频肯定火！”
元始天尊站在讲台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杀人和自杀之间。他体内的法力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越是催动，粉笔越是欢脱，开始在乌龟旁边画小人——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对着碗磕头，配文：“求求了，给口吃的吧。”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有人拍着桌子喊“艺术家”，老师整个人已经呆滞了，嘴里念叨着什么“幻觉”“一定是昨晚备课太晚”。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
没事。
不过是区区凡人嘲笑而已。他活了无量量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等他找回封印的圣人之力，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把这段记忆从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抹掉。一个不留。
“林默！你给我——给我回座位！”老师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抖。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同桌正低着头，双手抱着手机，表情惊恐万分。
“喂，”同桌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手机上刚才弹出来一个东西。”
元始天尊皱眉：“什么东西？”
同桌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直播间界面。画面正中，正是元始天尊刚才在讲台上画乌龟的全过程，此刻正在以慢动作循环播放。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3。
下方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这兄弟谁啊笑死我了”
“粉笔画乌龟是什么操作哈哈哈哈”
“等等这个直播间为什么不能退出？”
“我手机自己弹出来的，这什么病毒？”
“刚才那粉笔是真的飞了吧？不是特效吧？”
“重金求这个转学生的联系方式，我要拜师学画乌龟”
元始天尊瞳孔猛缩。
他一把夺过手机，手指按在屏幕上想要关闭直播，却发现完全没用。这个直播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手机上，连关机键都失灵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刚才那番闹腾之后，体内那丝微弱的法力竟然增长了一点点。就像一条干涸的小溪，突然冒出了几滴水的量。
社死……能增长法力？
这是什么天道规则？
“林默！！！”
老师的怒吼打断了思绪。元始天尊抬头，发现老师正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上课玩手机！没收！放学让你家长来拿！”
手机被收走了。
但直播还在继续。
放学后，元始天尊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终于有时间整理思绪。同桌——一个叫王小胖的圆脸男生——坐在旁边，一脸兴奋地刷着手机。
“卧槽！林默你知道你现在多火吗？”王小胖把屏幕怼到他脸上，“你的视频上热搜了！”
元始天尊瞥了一眼。
#转学生超能力# 热搜第十八位。
配图是他站在讲台上，身后黑板上乌龟栩栩如生，他本人表情冷酷中带着一丝崩坏。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这哥们是不是修仙的？法力失控了？”
猜得还挺准。
“还有这个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万了。”王小胖又切了个页面，“你看弹幕，都疯了。”
“圣人小哥哥开打赏吗？我给你刷飞剑！”
“我刚才算了一卦，这个直播间灵气浓度极高”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事，你们看直播间的标题……”
元始天尊顺着弹幕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直播间顶部的标题栏，上面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几个大字：
“圣人回归计划——观测者：全网。”
篆书。
凡人不可能认识篆书。
元始天尊的后背微微发凉。
“还有更离谱的，”王小胖突然压低声音，“刚才教务处的张主任来找你了，就是那个干瘦干瘦的教导主任。我说你在厕所，他就走了。但是他走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手机屏幕也是这个直播间，而且……”
王小胖咽了口唾沫。
“他的弹幕是金色的。”
元始天尊还没说话，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那种学校领导。
但元始天尊看清他眼睛的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眼眶里全是黑的，像两个黑洞。
“林默同学，”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有点事跟你谈谈。”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同桌的手机，也带上。”
王小胖看了元始天尊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他妈不想去”。
元始天尊站起身。
他现在法力只恢复了一丝丝，连只鸡都打不过。但圣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教导主任身上有冥界的气息。
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
教导主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元始天尊走进去，王小胖战战兢兢跟在后面，手机屏幕上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了五万。
“坐。”
教导主任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办公室里很普通，文件柜、办公桌、墙上挂着优秀教师的锦旗。唯一不协调的，是桌上摆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几个古朴的字。
元始天尊看清那行字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地府驻阳间办事处。”
教导主任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元始天尊。
“元始道兄，别来无恙啊。”
空气凝固了。
王小胖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
“地府？？？”
“这教导主任是地府的？！”
“我就说我们学校不对劲！！！”
“等等他刚才叫谁道兄？？？”
教导主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笑得更深了：“哦，对，你那个直播间也在是吧？正好。”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摄像头微微点头，“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地府驻本校代表，姓张。以后元始道兄的社死日常，我们会全程录屏存档，冥界鬼修们已经充了年费会员，希望道兄不要让观众们失望。”
他转向元始天尊，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桌上。
“那么，元始道兄，我们来谈谈正事。”
元始天尊盯着那份合同，封面上写着：《阳间寄宿制生活管理规则》。
“你坠落凡尘这件事，上面早就知道了。”教导主任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封神之战出了变故，封神榜碎片散落人间，其中有好几块就在这座学校里。你想找回碎片，恢复法力，重返洪荒——对吧？”
元始天尊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惜你现在法力被封，连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都打不过。”教导主任的笑容像一把钝刀，“而学校是地府的管辖范围。你想在这里找东西，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很简单。”教导主任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条，“第一条，不得主动暴露身份。第二条，必须遵守凡人规则，不得使用法力破坏校园秩序。第三条——”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阴森。
“每日必须完成社死指标。你的直播间观看人数越多，地府收集的‘情绪能量’就越多，作为交换，我们会允许你继续待在学校里找碎片。”
“社死……指标？”元始天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对。”教导主任掏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今天的指标是——全网热搜前二十。你已经完成了，恭喜。”
“如果我不签呢？”
教导主任放下计算器，眼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签的话，你现在体内的法力会在三天内彻底消散，你将永远变回一个凡人。而封神榜碎片会被其他势力抢先收集，到时候封神之战的结果会被彻底改写，而洪荒那边——”他压低声音，“你猜猜，没有你坐镇的阐教，能撑多久？”
元始天尊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他堂堂三清之首，阐教教主，盘古元神所化，洪荒最尊贵的存在之一，如今被一个地府公务员按在办公室签劳动合同？
传回去，整个洪荒的笑柄就是他。
但——
他没得选。
他伸手去拿笔。
然后发现身体里那丝不受控制的法力又动了。他的手自己伸向桌上那支签字笔，拿起来，在合同签名栏里画了一个完美的——
对勾。
“噗——”王小胖没忍住。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对勾是什么鬼”
“圣人签约：已阅”
“我笑到头掉”
“这法力是内鬼吧哈哈哈哈”
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对勾，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合同。
“没关系，我复印了很多份。重新签。”
元始天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盘古在上。
等他找回法力，第一个要灭的不是截教，不是地府——
是这个该死的直播系统。
最终，他在第五份合同上成功写下了自己在凡间的名字：林默。
教导主任满意地收起合同，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女生来找过你。”
元始天尊皱眉：“女生？”
“嗯。”教导主任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很漂亮的女孩子，双马尾，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裙子，但是校服外面披了件奇怪的古装。她说她是——”
他顿了一下。
“通天。”
空气再次凝固。
王小胖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刷疯了：
“通天？？？”
“通天教主？？？”
“通天是女的？！？！”
“不是，我洪荒白看了？”
元始天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通天那家伙也穿越了？还变成了女的？
“她在哪儿？”
“走了。”教导主任耸耸肩，“说先去食堂吃饭，饿死了。哦对了，她让我转告你——”
教导主任的嘴角弯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师兄，管饭吗？’”
元始天尊觉得自己的血压达到了无量量劫以来的最高值。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魔：
“师兄哈哈哈哈哈哈”
“通天：蹭饭，我是专业的”
“圣人也有今天”
“已订阅，这个直播间我追定了”
“地府鬼修发来贺电”
“求求了让通天也开直播吧”
元始天尊站起身，一把夺过王小胖的手机，对着屏幕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话音刚落，直播间画面一黑。
在线人数：十五万。
服务器崩了。
办公室窗外，夕阳西下，校园广播里放着轻音乐。元始天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内心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教导主任端着保温杯走到他旁边，语气难得正常了一点。
“元始道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给你个忠告——这座学校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教学楼301，操场后面的老槐树，还有你那个同桌……”
他看了王小胖一眼。
“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双马尾女生冲了进来，校服外面果真披着一件绣着诛仙剑阵图案的广袖长袍，手里端着一碗从食堂打来的红烧牛肉面，嘴里还叼着双一次性筷子。
“师兄！他们食堂的牛肉面居然真的给牛肉！比昆仑山的灵兽肉还好吃！你要不要——咦？”
她看到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看到了她。
王小胖看到了她的筷子从嘴里掉下来。
“通……通天教主？”教导主任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双马尾女生歪了歪头，眨眨眼，然后冲元始天尊竖起大拇指。
“师兄，你在这儿打工啊？”
元始天尊闭上眼。
盘古。
求你让我回去。
我不当圣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