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篝火长明。
一身绛红长袍的南宫流云背靠冰冷石壁沉眠,深陷梦魇。他眉心紧蹙,额角浮着细密薄汗,半边手臂爬满灰白石化纹路,僵硬死寂,大半躯体已然被石化秘法侵蚀。
沉梦之间,他唇瓣轻轻开合,反复呢喃两个字。
“小五。”
火堆旁,风离尘不断往篝火里添着干柴,稳住洞内暖意。他目光始终落在南宫流云身上,满眼担忧,静静看着深陷梦魇、身躯日渐僵化的小师叔。
洞口处,双翼虎趴卧在地,气息平稳,闭目休憩。
梦魇愈发深重,南宫流云眉头皱得愈发紧绷。
倏然,他骤然睁眼,彻底苏醒。
视线穿过昏暗洞壁,直直落进风离尘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转瞬之间,他眼底所有缱绻倦怠尽数收敛,褪去梦魇里的脆弱,重归清冷孤高的强者模样,方才的沉梦恍惚,仿佛从未发生。
山洞陷入长久寂静,唯有柴火噼啪炸裂的声响,夹杂着双翼虎浅浅的鼾息,在洞内轻轻回荡。
南宫流云撑着石壁起身,双脚微微踉跄,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风离尘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小师叔!”
南宫流云抬手轻轻拨开他的动作,身形站稳。
“无妨。”
“久坐而已,起身走走。”
他移步走到离篝火稍近的僻静处,默然落座。
风离尘收回手,不再上前打扰,目光却始终凝在他那只石化的手臂上,迟疑许久,终是开口。
“小师叔,你到底遭遇了何事?”
“你的身躯,为何会出现这般石化异象?”
南宫流云定定看着他,沉默不语,并未作答,只淡淡开口询问。
“我们现下在何处?”
风离尘见他不愿提及过往,识趣不再深究,如实回话。
“我们早已离开蓬莱地底,如今所处之地,临近蓬莱接壤的苍穹大陆。”
“苍穹大陆……” 南宫流云低声轻喃。
风离尘抬眼问道:“小师叔,你可是要回南宫家?”
南宫流云抬眸,望向洞外沉冷天际,语声平静无波。
“我身躯破败,时日无多。”
“我记得此地,离不死岛不远。”
话音落下,风离尘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惊恐,神色瞬间凝重。
“确、确实相距不远。”
不死岛凶险绝世,极少有人敢踏足半步。
南宫流云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去往不死岛。”
“小师叔!” 风离尘连忙出声阻拦,“你去不死岛做什么?那等凶地,寻常修士踏之即殒!”
南宫流云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就地打坐,刻意终结了这个话题。
风离尘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终究不再追问。
山洞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翌日清晨,天光柔和洒落。
天地万籁俱寂,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阴气与侵蚀煞气,微凉气息漫入山洞,将熟睡的风离尘与双翼虎唤醒。
风离尘骤然睁眼,迅速环顾整座山洞。
干草空地、石壁角落、篝火旁,空空荡荡。
那一身绛红长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小师叔!”
他心头一紧,立刻翻身起身,翻身坐上双翼虎脊背,低声急喝。
“快!去找小师叔!”
双翼虎振翅腾空,循着残留气息疾驰搜寻。
不多时,一人一虎在不远处的空旷山坳中,寻到了倒地昏迷的南宫流云。
晨霜薄薄覆满他衣袍与眉眼,寒意缠身,静静躺卧在荒芜之地,气息微弱。
风离尘纵身落地,快步上前,俯身将人轻轻抱起,小心翼翼驮回双翼虎脊背,迅速返程。
途中风声呼啸,他看着怀中人苍白虚弱的模样,满是无奈与心疼。
“小师叔,你若执意要去不死岛,同我说一声便是,我自会送你一程。”
“何苦这般不辞而别,独自涉险?”
话音落时,南宫流云缓缓掀开沉重眼皮,眼眸涣散,声线微弱沙哑。
“我不想连累你。”
短短一语耗尽气力,他眼帘一垂,再度陷入昏迷。
“小师叔!小师叔!”
风离尘连声呼唤,怀中之人毫无回应,只能加快速度,匆匆折返山洞。
再次苏醒时,南宫流云依旧躺在山洞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层柔软薄毯,隔绝了周遭寒凉。
火堆旁,风离尘正忙碌煮粥,锅碗轻碰,声响细碎。
听见身后动静,他立刻转头,眉眼舒展,快步端着温热粥碗走上前。
“小师叔,你醒了。”
“来,喝点肉粥暖暖身子。”
南宫流云抬眸看向碗中热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没有推辞,抬手接过粥碗,安静小口吞咽。
洞内氛围安静平和,只剩柴火轻响。
良久,南宫流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出了所有隐秘。
“我这一具身躯,是三辰圣地强行夺舍、逆天复活而来。”
“我手中没有三辰密药,无法稳固神魂肉身。”
“我尚有诸多执念未了、俗事未终,不甘心就此石化陨落。”
“若想压制身上僵化秘法、延缓身躯衰败,唯有去往不死岛罪渊。”
“吸纳罪渊极致阴气、磅礴煞气入体,方能长久压制石化。”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风离尘,语气淡然,带着分明的疏离叮嘱。
“你只需在不死岛地界之外等候便可,或是自行离去亦可。”
“罪渊凶险万分,煞气蚀骨,绝非你能踏足之地,不必随我涉险。”
风离尘听完这番尘封隐秘,眼底满是讶异,心绪翻涌许久,终究语气坚定。
“小师叔执意要入不死岛,我便送你到地界。”
“我与双翼虎守在岛外不远之地,寸步不离。”
“我等你平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