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徊与即墨跃过云海,终是回到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界。
曾经辉煌的神界,如今只留有一片广阔无垠的静谧,记忆中的宫殿岛屿,尽化为碎石,漂浮在浩瀚宇宙中,与星河相伴。
此情此景,二人不禁放慢了速度。
忽然,即墨预感前方正靠近一处灰褐色的土地,待看清时不禁心口一滞,“那是…昆仑山?”
说罢,谙徊也向前方看去。
只见,昔日的昆仑山如今已成一片礁石堆砌的孤岛,漂浮在星空中。
往昔,神尊们皆爱来昆仑山相聚谈心,这里曾凝聚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这里曾是一处万丈山脉,于神岛垂直拔起,山顶处是一所巨大的金顶宫殿,墙壁皆有赤红朱砂绘制,四周建有长廊。
立于长廊尽可眺望远方各界。
最美丽的当属于那颗硕大的蓝海之上的白云之下的人间。
在一座座仙岛与星宿的簇拥下,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回忆往昔,谙徊的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即墨亦带着写沉闷的情绪。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空洞,轻轻地对即墨说道,“走罢。”
他亦淡淡地回了声,“嗯。”
二人穿过层层碎石,终是来到了那个噩梦般地地方。
眼前,临界漩涡的最外面是一张五彩斑斓的巨网,由十二尊神的神脉编织而成,将黑雾般的临界漩涡死死封住。
偶有几块巨石碎片,被其透过空隙,吸入内部。
二人相视一眼,仿若在互相说着,“不怕,有我。”
末了,谙徊主动牵上即墨的手,手心相扣,而后双双纵身跃进这漩涡。
临界漩涡内一片漆黑,无形的神脉编织而成的网在黑夜的衬托下,格外亮眼。
帝翊已在此处摸索了整整一个时辰。
方才,他借仙魔争执、又控制相柳,调走祭苍和魔族大半兵力,趁机潜入魔宫,抢取幽冥眼,为的就是能在此处,透过幽冥眼亏得神族残留的神魂。
只待他吸收融合十二位神魂,他便可越过仙神隔阂,重塑魂力,化为神身。
这神魂中,亦蕴藏着博父的魂力,若他将其吸收,纵使十个谙徊与即墨联手,都不会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他尽连一丝神魂的影子都未捕捉到。
他若未能成神,出去后将面临着谙徊与即墨的制裁。
贪婪、失望、焦虑…种种情绪令帝翊逐渐急躁。
良久,他眼角微眯,轻笑道,“出来吧,跟了我一路,不累吗?”
说着他回头看去,只见一颗如树冠般的神脉身后,扶桑和涂山遇遇缓缓走出。
无人察觉处,扶桑拂过的神脉处,发出了点点幽光,好似水波散开。
“阿翊,你莫要一错再错。” 扶桑将涂山遇遇护在身后,双眉紧皱,惋惜的同时又一脸戒备的盯着他。
帝翊嗤笑,“你还真好运,竟真把她给救活了。”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眼前的涂山遇遇竟有些眼熟。
待定睛仔细看去,随即大吃一惊,不禁脱口道,“涂山渔?”
见已被认出,涂山渔不再站在扶桑身后,而是轻推他护在前的身体,微微走近些,挑眉道,“十万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
熟悉的神态,熟悉的语调。
帝翊微晃了心神。
他竟没想到,涂山渔自应劫,竟在若干年后有复生的一天。
眉心传来阵阵跳动,帝翊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定了定神。
他的余光瞥见,涂山渔的手正搭在扶桑的胳膊上,二人此刻正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姿态,这令帝翊感到不适,又有些许的嫉妒。
他不懂,怎么涂山渔一出现就勾走了他的至交,就连谙徊也两次对她青睐,收为神侍。
随之他不禁阴阳怪气,“涂山渔,你之前不是为了縔裨神尊,连命都不要了,就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怎么现在又转头他人怀抱了?”
话音刚落,涂山渔遍跳了起来,指着帝翊的鼻子怒道:“老娘去你的礼义廉耻,十万年前的亘古时代可不兴这个词儿,四海八荒无论是女仙还是女妖,谁不是想跟谁好就跟谁,怎么如今这在您老的统治下,这六界竟古板自封成这样?你还是早早退位让贤吧。”
说着,便抱胸故作摇头状,“你不适合做天帝,真的。”
帝翊听罢,不自觉的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涂山渔亦在听道对方提及縔裨时,默默地向前一步将扶桑挡在身后。
她害怕扶桑被帝翊察觉出异样。
“那个,縔裨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扶桑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懒得答复,却又想到了什么,悄悄说道:“待会,你看着情势不对,就赶快跑。”
“呵,你把本帝君当成什么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蠢。”
涂山渔有些无语,她无法呵扶桑解释,他就是縔裨,縔裨就是他。
若此刻被帝翊发现,那后果她不敢想。
瞧这二人在对面窃窃私语,帝翊心中怒意更甚。
“即然我注定成不了神了,那便一起毁灭吧。”
说着他便发动仙力,试图向身旁如树冠般的神脉击去。
“不好,他要毁掉这神网。” 涂山渔见状,用力向帝翊攻去,同时大喝道,“帝翊你有病啊,这神网若被毁,那这六界生灵都逃不了,包括你。”
帝翊躲开的一掌,向身侧跃去,落地的瞬间,他开口说道,“我若成不了神,谙徊与即墨定不会放过我,倒不如我拉着这六界与我陪葬。”
一旁的扶桑也赶忙加入战斗,“阿翊,这外头可是你治理了十万年的天地,你难道要亲手毁了自己栽种的一切吗?”
少倾,他木讷了片刻。
往日记忆袭上心头。
曾几何时,神族覆灭,一向以神族尊者为榜样的他,彼时是真心想承尊神遗志,治理天地,为万物生灵带来安稳。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仙魔对立,还是本源气魄受损,亦或是逐渐繁荣的各部落积存了自身的力量,不受他的控制。
一切难敌一个“权”字。
十万年间,欲望与野心在他心底深处疯狂生长。
曾经的温润少年早已迷失在了岁月中。
一步错,步步错。
从他为一己私利,残害无辜之时,他便知晓一切都回不了头。
帝翊愣神之际,涂山渔悄悄掐诀。
“以吾之躯,奉予汝侍,请神相助!”
忽地,一道神力自涂山渔的手臂上迸发而出,直挺挺地击向帝翊命门。
帝翊亦是直面一击,尽管被打的踉跄了些许,却也只受力些轻伤。
远处,谙徊与即墨在深不见底的神网里,伴着深邃的黑洞穿梭。
突然,谙徊似是感应到老什么,额间渐渐显露出一枚金色图腾。
“是阿渔。” 她不禁眼中一亮。
即墨疑惑道,“涂山渔?”
谙徊轻“嗯”了声,而后循着神侍印记的纽带感应而去。
此刻,涂山渔与扶桑一左一右,牵制着帝翊。
帝翊则以一敌二,他们无法伤到帝翊半分,帝翊也无法从中逃脱。
“没想到,你小子的功力如今这般厉害。” 涂山渔咬牙切齿道。
亘古时,她就性子跳脱,不爱修炼,而帝翊一副娴静君子的模样,更是有着极大的上进心。
两人因此就玩不到一块去。
如今心中竟有些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