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民站在大厅中央，手杖轻轻叩击着光洁的石材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看起来大约七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但腰板挺直，目光锐利，完全没有老年人的衰颓之气。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蛇形胸针——和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你是理事会的主席。”江砚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你一直在等我们？”
“是的。”赵维民说，“从你们进入罗布泊区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这片荒漠虽然荒凉，但到处都有我的眼睛。”
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江砚深，落在他身后那台莲花状的庞大装置上。
“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时间有限，我只能挑重点说。”
“首先，欢迎来到永恒计划真正的核心——总服务器。”
他抬起手杖，指向那台装置：“你们在昆仑山看到的那些设备，包括那台核心装置，都只是终端。真正的数据处理中心，在这里。总服务器连接着全球所有的时空设备——包括那些用来删除记忆、修正时间线的仪器。它是整个网络的枢纽。”
“只要总服务器还在运转，理事会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人执行‘优化’操作。”
“但只要摧毁它，整个网络就会瘫痪。所有的终端都会失去作用。理事会将失去对时空技术的控制。”
江砚深盯着赵维民：“你既然是理事会的主席，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赵维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已经无法控制理事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理事会最初成立的时候，成员们确实是怀着改善人类社会的理想走到一起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腐蚀了大多数人。激进派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把‘优化’的范围不断扩大，把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成员一个一个排挤出去。”
“我曾经试图阻止他们。但我失败了。他们架空了我的权力，把我从这个基地调离，让我在名义上担任主席，实际上没有任何决策权。”
“他们把我变成了一个摆设。”
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深：“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阻止他们——找一个能够进入这座基地、有能力摧毁总服务器的人。”
“我选中了你。”
“为什么是我？”江砚深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同时具备三种条件的人。”赵维民说，“第一，你有时空能量，能够驱动那些需要能量认证的设备。第二，你拿到了谢徊留下的硬盘，知道了理事会的存在和计划。第三——你有必须摧毁理事会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沈未晞：“而且，你身边还有一位‘钥匙’。”
沈未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进入总服务器的核心，找到它的主控单元，然后摧毁它。”赵维民说，“主控单元位于装置的最中心，被多层防护罩保护着。要打开那些防护罩，需要同时使用时空能量和记忆读写能力——也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力量。”
“只有你们两个人联手，才能做到。”
江砚深和沈未晞对视了一眼。
“摧毁总服务器之后呢？”江砚深问。
“整个网络会瘫痪。”赵维民说，“理事会将失去对所有时空设备的控制。那些已经部署的‘优化’计划将被中止。已经被删除的记忆无法恢复，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
“至于理事会成员本身——没有了时空技术的支持，他们就只是一群有钱有势的普通人。他们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江砚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你曾经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你应该知道怎么摧毁它。”
赵维民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没有时空能量。我是普通人。总服务器的防护系统只对具有时空能量的人开放。这是谢徊设计的——他特意设置了这道门槛，就是为了防止像我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破坏他的计划。”
“谢徊设计了总服务器？”
“是的。”赵维民说，“总服务器的核心架构，出自谢徊之手。他才是永恒计划真正的技术灵魂。我只是一个管理者，一个协调者。我懂得如何运行这座基地，但我无法触及它的核心。”
“所以，我只能等一个能够做到的人出现。”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江砚深更近了一些，目光诚恳：“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毕竟，我是理事会的主席——即使是名义上的。但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和我合作，摧毁总服务器，终结理事会的一切。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转身离开这里，继续被理事会追杀，直到他们抓住你，夺走硬盘，回收沈未晞，然后继续他们的计划。”
“选择权在你手上。”
大厅中陷入了沉默。
江砚深站在那里，看着赵维民，又看了看身后那台庞大的莲花状装置，然后看了看身边的沈未晞。
沈未晞也在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建议，只是在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江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告诉我，怎么进入核心。”
赵维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跟我来。”
他转身向那台装置走去，手杖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江砚深和沈未晞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厅，走向那朵盛开的金属莲花。
装置底部的花瓣状结构在三人走近时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内壁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赵维民在通道入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他说，“通道尽头就是主控单元所在的房间。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他伸出手，与江砚深握了握手：“祝你们成功。”
江砚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沈未晞跟在他身后，一步也没有落下。
通道比看起来要长，弯弯曲曲地延伸了大约五十米，才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大约十米直径。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球形的装置——直径约两米，表面光滑如镜，流动着幽蓝色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像是活的一样，在球体表面蜿蜒游走，时而聚合，时而分散，闪烁着复杂而有序的图案。
那就是总服务器的主控单元。
整个房间的能量波动强烈到几乎可以用皮肤感受到——空气在微微震颤，发丝在静电的作用下轻轻飘起，耳边可以听到一种低沉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嗡鸣声。
江砚深站在那个球形装置前，仰头看着那些流动的蓝色数据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未晞：“准备好了吗？”
沈未晞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伸出手——江砚深的右手，沈未晞的左手——按在了球体的表面。
球体表面的数据流在接触到他们手掌的瞬间，猛地加速流动起来，像是被唤醒的某种生物。蓝色的光芒变得更亮，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江砚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时空能量正在被球体吸引，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掌心，涌入球体内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抽取能量，但又不完全是抽取，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交换。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未晞。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感觉到了同样的能量流动。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开始吧。”她说。
江砚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与球体接触的那一点上。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是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总服务器——永恒计划的核心——正在被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