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新疆,罗布泊。
越野车在荒芜的盐碱地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干裂的地面,扬起一路烟尘。车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窒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土地,龟裂成不规则的几何图案,像是大地的皮肤在烈日下皲裂。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风,裹挟着细沙和盐粒,呼啸着掠过这片死寂的土地。
江砚深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地平线。他的左臂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过,但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上臂中部。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臂正在变得越来越轻,像是一段正在脱离他身体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没有告诉沈未晞,他的左肩也开始出现那种半透明的迹象了。
沈未晞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地图——那是他们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的,出版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标注了罗布泊地区的详细地形和废弃设施的位置。她用指尖沿着一条虚线划过,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片模糊的地平线。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她说,“地图上标注了一个废弃的气象站,就在前面大约五公里的位置。”
江砚深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越野车在盐碱地上加速前行。
五公里后,他们看到了那个气象站。
与其说是气象站,不如说是一堆废墟。几间低矮的砖房歪歪斜斜地立在盐碱地上,屋顶大多已经坍塌,墙体开裂,露出里面的锈蚀的金属框架。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迹斑斑的设备残骸——一架风向标倒在地上,叶片已经扭曲变形;一个百叶箱歪倒在一旁,门板不知所踪。看起来,这里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江砚深把车停在废墟前,熄了火。两人下车,站在烈日下打量着这片废墟。
“你确定是这里?”江砚深问。
沈未晞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走向那排砖房中最大的一间。她踩着碎石和瓦砾,走到房间的中央,蹲下身,用手拂去地面上的灰尘和砂砾。
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金属活门——大约一米见方,边缘焊接着一圈螺栓。活门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但依稀可以看到中央刻着一个符号:一条首尾相接的蛇,形成一个圆环。
和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江砚深蹲下来,掏出那枚玉佩和青铜钥匙。他把玉佩按在活门中央的凹槽里,大小完全吻合。然后他把青铜钥匙插入玉佩下方的一个小孔中,轻轻转动。
活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齿轮在转动,锁栓在退开。然后,活门微微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江砚深和沈未晞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里了。”江砚深说。
两人合力拉开了活门。活门下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深,看不到尽头。一股阴凉、干燥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气味——像是封闭了太久的密室,终于迎来了第一批访客。
江砚深打开手电筒,照了照阶梯。阶梯是金属制的,虽然有些锈蚀,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他率先走了下去,沈未晞紧跟在他身后。
阶梯很长,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走到尽头,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光滑平整,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应急灯。灯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在走廊中延伸,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里还在供电。”沈未晞说,“说明基地没有被完全废弃。”
江砚深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同样需要玉佩和钥匙才能打开。他熟练地操作了一番,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昆仑山基地的核心大厅还要大上一倍。穹顶高约三十米,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板,模拟出接近自然光的照明效果。大厅的地面铺设着光洁的灰色石材,反射着头顶的光芒,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明亮。
大厅中排列着数十台设备——不是昆仑山那种粗犷的、实验性质的设备,而是更加精密、更加先进的设备。流线型的外壳,闪烁的指示灯,整齐排列的管线,一切都显示出高度的工业化和标准化。
在大厅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台比所有设备都要庞大的装置。
那台装置大约有十五米高,外形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数十片金属瓣片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中央的核心,瓣片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装置的底座连接着无数根粗壮的电缆,延伸到地板下方,像是根系一样深深扎入大地。
“这是……”沈未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总服务器?”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台装置前,仰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金属瓣片,看着那些刻在瓣片上的符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台装置,不仅仅是一台服务器。
它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的核心。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过身。
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目光锐利。他站在那里,双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看着江砚深和沈未晞,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欢迎来到罗布泊。”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江砚深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他是理事会的一名核心成员——他在硬盘里的那份名单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和资料。
“你是……”
“我叫赵维民。”那人说,“理事会现任轮值主席。”
他向前走了几步,手杖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你们能走到这里,我很惊讶。”他说,“也很欣慰。”
“这说明,我没有选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