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渡上来的时候带了一台设备。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侧边连着一根细探头，探头末端是极薄的感应片。他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蹲在书架中层前的底板表面，把感应片平放在暖色底纹的波面上。
"我在地下一层做了三天模拟，但需要实测数据校准。"他说，手指在金属盒侧面调整着旋钮。感应片接触底纹表面后，金属盒顶端的一排小灯逐一亮起，从冷白到暖白再到浅橙，最后停在了暖黄色的位置。"基础温度的波动幅度在零点三到零点五度之间，周期约三十一秒。和模拟数据差了两个百分点的频率偏移。我把它调回来。"
林渡站在书架边看着他操作。程渡的手指在金属盒侧面微调了几次之后，顶端那排小灯的颜色稳定在了暖白偏橙的位置。他收起设备站起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读数。
"基础温场的波动是完全稳定的。我在下面模拟了四十八小时的连续数据，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它可以作为参照系。"
林渡问他："其他楼层也能使用这个参照系？"
程渡收起金属盒，把笔记本合上。"原理上可以。温场的波动频率和幅度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特征码，任何字灵在进入爱文者平台的系统时都可以用自己的温度特征和这个参照系做比对。如果匹配度超过设定阈值，它就能被识别为有归属的字灵，自动获得接入网络的权限。"他站在书架前侧身看了看书架底纹上的波，"换句话说，你这个房间的温度系统现在可以作为一个中枢。"
"中枢。"
"在不需要人为介入的情况下，自动校准全平台字灵的归属状态。以前需要有人在某个节点手动确认，现在温场本身可以代劳。只要字灵进入平台数据库，它会自己跟参照系的特征码比对，然后判断自己有没有归属。"
程渡走的时候把金属盒夹在手臂下方。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沈姐让我把一套备份设备留在三楼，放在书架底层的备用格里。如果你们需要远程校准，直接插上就行。"
门合上了。林渡站在书架前，看着底纹上的波继续以三十一秒为周期从左端移动到右端，然后重置。程渡的探头在底纹表面停留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现在那个位置的表层温度比周围略高了一点，像是设备在采样时注入了微量热量，正在缓慢地扩散回基础温场中。
午后何砚来的时候，林渡把程渡的测试结果告诉了他。何砚听完后走到书架底层备用格前，打开格门看了一眼里面那台备用设备。金属盒被放置在格子内部靠左的位置，和书架底层的一排笔记本并排放置。它的外壳表面在放进格子后已经开始吸收周围的热量，像是这块金属正在缓慢地适应自己的新环境温度。
"它在学习这个房间的基础温度，"何砚关上格门，"它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工作，是待着，让自己变暖。"
宣白来的时候，她走到书架底层备用格前面也打开看了一眼。她关上格门之后说："它放在那里，本身就成了一个新的节点。虽然不是书，不是字灵，但它被纳入热辐射范围之后，也会对外输出读数。一个设备也会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光线中，叶片上的七粒光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林渡注意到它的第十一片叶子正在从叶鞘中探出，嫩绿色的叶尖上已经附着了一粒微小的光点，像是新叶子在展开之前就已经预先标记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归位日志里记下了当天程渡测试的结果。写完的时候日志的页数已经相当厚了，书脊的膨胀幅度超过了新的笔记本。他在最后一页补了一条附注："平台级基础温场可以自持续运行，不需要额外校准。网格已具备自动识别新入网字灵归属状态的功能。"
窗台上绿萝的叶面光点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变得可见，像是随着叶片持续展开，光点自身的亮度也在上升。书架底板的暖色底纹持续地波动着，三十一秒的周期，从左向右，然后重置。备用设备在书架底层格内持续地升温，金属外壳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热量，像一个正在适应新语言的学生，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听着周围的所有人说话。
林渡在傍晚的暮色中合上归位日志，把灰色笔记本放回内袋。三重搏动在纸页内部持续着，浅金色、灰蓝色、银白色以三拍节奏依次跳动。窗台上绿萝的叶面光点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重新变得可见，像是入夜之后自己的亮度会重新浮出表面。书架底板的暖色底纹在暮光中持续波动，从一端移到另一端，再重置，循环往复，像一段已经被校准完毕的节拍，在持续地、安静地为整个房间打着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