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一阵眩晕感袭来,双目不能视物,紧接着是石粒碾压后背的刺痛,冯景禾好死不死压我身上了。
“嘶!”我疼得小声抽泣,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推开他,揉搓起后腰的软肉,他将身一滚磕到了石子,也在旁边哎呀哎呀的叫唤。
我环顾四周,头顶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月光从洞外照射进来,老银、珂杰和祝音也都掉了下来,此刻脸上青红交替。冯景禾挠挠头,满脸苦样:“应该是年久失修,这个机关启动后,周围的石块反应不了才坍塌的。”
往下是一级级螺旋状的石头阶梯,每隔十来级就有一个放火把的位置,上面空空如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原来祭坛之下就是寨民们修建的天梯,我们也是好运,滚到一个平台上,身体并无大恙。借着月光往下看,我总感觉这石头阶梯无穷无尽地旋转,直通地底尽头。心底不禁疑惑,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古人,如何能修建这么庞大的工程?
忽地洞口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我定睛一瞧,居然是芋头冰,他当时没有靠近祭坛,石头塌陷时躲过了一劫。当即心疼得直拍大腿:这家伙居然没掉下来,太可惜了!
芋头冰淡定地从洞口下来,扶起老银,看着洞里的景象沉思片刻,捡起一块鹅卵石往下抛去,一秒,两秒……回声传回来的时间很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计算的,但是我知道深度不算太深。
祝音这时候给出了一个消息,她成功翻译了青石板上的大部分古苗文,有一部分是祭祀时祭司吟唱的咒语,其余的部分则是祭祀流程,可以知道溶洞深处还有一个祭祀石窟,他们会在地面举行了仪式后顺着天梯下来供奉伟大的苍梧神树。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没有不高兴的,特别是老银,兴奋得不得了,他终于能救他儿子了。我想我也得兴奋一下,终于要完成任务了,我再不回去睡觉,分分钟猝死。
祝音又道:“哎!就是这祭坛塌得太不及时了,我还没分析完路线,接下来的路,得自己找。”
冯景禾安慰道:“鲁迅曾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只要有人走过,肯定有痕迹,无非废点时间而已。”
说着率先打开手电筒往下走去,台阶除了有些湿滑,并没有什么异常,我紧跟其后,用手撑着石壁往下走,指尖的触感是石壁天然的粗粝。
空荡荡的阶梯中回荡着我们几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阴森,手电筒的光亮在这里根本不够看,洞口的月光也渐渐远去,耳边是风声与碎石滚落的声响,像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似的,再往下走些,回转阶梯的前后两端都陷入黑暗。
我手掌偶然抚过放火把的位置,感觉和其他地方触感不同,手电一照,还真给我发现了东西,只见每一个火把位置的上方,都有一幅巴掌大的图案。
上面又是一些类似火柴人的画像,一个圆圈几条线段拼一起就成了人,因为各种自然因素叠加,图案已经被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我把他们都叫了过来,几个脑袋纷纷凑近,仔细看完前后的图案,我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些图案好像祭祀的过程刻画。
冯景禾是第二个明白的,他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芋头冰闻言,眼神微微一沉,居然看了我一眼。冯景禾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食指和拇指揉搓着下巴,着急忙慌往下走去,似乎要验证什么。
我们跟随他走到最后一个图案处,他正用手指着图案,说道:“我猜得果然没错,这些图案描绘了当时祭祀的全流程,你们看最后一幅,一群人跪在地上,正前方是一颗大树,再结合前面几幅,就是说我们下到地面后要往右边走,路过一个……额……不知道什么鬼的柱形东西,然后再右走就能找到苍梧神树了。”
珂杰夸赞道:“景禾兄弟你这眼睛怎么长的,我瞪半天了还是只能看出来一些细棍子。”
冯景禾鼻孔朝天道:“哎呀,低调低调!”
“太好了!”老银摩挲代表苍梧神树的图案,一时激动,紧紧抱住我,我顿时不知所措,一双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别扭得很。
他呢喃道:“孩子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你。”我鼻尖一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心下感慨,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啊!
珂杰道:“老叔,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速战速决。”
老银拿袖子抹了一把泪,表示自己没事,我们继续往下,很快就踏上了平地。
这时才算真正进入溶洞之内,但见流水在这里侵蚀出了无数的石道,颇像巨型蚁穴,开阔逼仄,全在洞内,四周都是历经千万年才形成的天然钟乳石,林林总总,在黑暗的洞内显得诡异万分。
我一看到钟乳石,就想到一只叠着一只的血线翅蜚,被虫子爬了满脸的恐惧感让我冷汗直冒。
突然一滴液体滴落头顶,沿着额头流下,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后退,手电光一照,原来是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水膜顺着石钟乳缓慢往下淌,聚在石笋尖上悬着、吊着、直到重得再也挂不住,“嗒”一声砸下来。
冯景禾再使出他那神乎其神的寻踪之术,指引我们沿着一条狭长的廊道往前走,两侧的石壁朝中间挤压过来,身下的影子也一起爬过凹凸不平的洞壁。
走得远了,视线豁然开朗,来到一处宽阔的洞厅里,斜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河,在七八月丰沛的雨季,这条河水量也不容小觑。
而它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石幔,那石幔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表面布满波浪般的褶皱,似乎在缓慢地蠕动。
而在石幔旁边,我们居然发现了一块刻了字的大石头,这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从地上搬下来的,绝不可能是溶洞内部生成,更奇怪的是,石头上刻的字并非祝音熟悉的古苗文,而是繁体字。
虽然新中国已经普遍使用简体字,但繁体字对于我们来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哪怕是我这个乞丐,也能轻松看出来上面写的什么。
文字还没被侵蚀严重,仔细看就能看出“顺幽水而下,福泽洞天”几个大字。
“这……还带指示牌的?”冯景禾冷不丁冒出一句。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块石头,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呢?我们前面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古苗文,怎么偏偏这里出现了繁体字?
老银试探着开口:“神树寨前后有两波人入住,横跨千年之久,说不定这句指示的话语,是贾家的先祖所做,为的就是有一天重返神树寨,能在复杂的溶洞内再次找到苍梧神树。”
珂杰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啊,有这好玩意不得给子子孙孙留条路,也是便宜我们老叔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老银顺水推舟:“要不,咱们试试?”
我也觉得老银说得不无道理,看向了芋头冰,他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放在水面上,没有出声反驳,我现在完全搞清楚了,老银每次做大决定时都有意寻求他的意见,只要他没异议,其他人就会听话照做。
但我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地下河的水位变化是不可预知的,几十公里外的地方突降暴雨都可能对其造成影响。我们顺着地下河行走,最大的危险就是突然上涨的河水,更别提祝音这个本地人亲自认证的白天会下大雨了,在这样复杂的地下溶洞里,我们能不能赶在下雨前离开这里都两说。
我忍不住拍了芋头冰肩膀,指了指河水:“快下雨了,危险。”
芋头冰看向大石头,沉声道:“没时间了,洞穴应该是古地下河溶蚀出来的。”
其他人有点懵,但看着芋头冰迈步,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冯景禾问我芋头冰啥意思,我揉了揉眉心,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芋头冰说的对,苍梧神树所在的洞穴比神树寨还要早出现,他们只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了楼梯通向这里而已,我们要速战速决找到苍梧神树,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河道走。
我敷衍道:“就跟着人家走得了。”冯景禾撇撇嘴,对着芋头冰冷哼一声,也不知在发什么脾气。
我们又向前推进了几公里,石笋石柱见得多了,却仍不见苍梧神树,而河水的走向已变得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