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筷子,餐盒里还剩半份米饭。赵叔送来的饭菜已经凉了,他没在意,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一页页翻看刚汇总上来的数据。客流曲线稳中有升,东区店铺出租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三家新商户的合同正在走流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正准备点开工程部的进度报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他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哪位?”
“陈总,”对方压低嗓音,“我只说一遍——王强这两天动作不小,私下联络了至少八家商场负责人,说是开个‘行业交流会’,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在城东私人会所,不对外公开。”
陈默没出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们谈什么?”他问。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风向很明显。有人听到他说‘不能让一个新人坏了规矩’,还有人被暗示要重新评估和星光汇的合作关系。建议您早做准备。”
“消息来源可靠?”
“我在这行做了五年,不会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电话挂得干脆,连名字都没留。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打开邮箱,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商户发来的反馈邮件。他一条条扫过去,语气正常的居多,但有两家餐饮店提到“最近有同行打听我们这边的经营情况”,另一家儿童乐园则表示“接到陌生电话,问我们是否签了独家积分协议”。
他合上平板,起身走到墙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平面图——星光汇的完整布局图,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记着打卡点、导视系统、照明改造区域。他铺在办公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十分钟后,林婉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报表。
“你找我?”
“关上门。”陈默说。
她照做,顺手把文件放在会议椅上,走近桌边。“出什么事了?”
“王强要动手了。”陈默指着地图,“他召集了一圈人,想搞联合施压。目标是我们。”
林婉眉头一拧,“证据呢?”
“一个匿名电话,加上几封商户来信里的异常信息。不是确凿证据,但足够说明问题。”他抬头看她,“你觉得他会怎么打?”
林婉没急着回答,而是绕到桌前,俯身仔细看那张平面图。她的手指划过北区通道,“降价?”
“最可能。”陈默点头,“他控制着南商圈几家主力商场,资金雄厚。如果突然对亲子类、餐饮类项目搞限时折扣,我们的客流会被分流。”
“那我们就跟?”
“不行。”她摇头,“我们现在还在投入期,广告、设备、人力都在烧钱。真打价格战,拼不过他这种老玩家。”
“所以不能被动接招。”陈默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第一,核心商户必须稳住。明天开始,你亲自带队走访已签约的二十家重点商家,重申合作条款,明确告知我们不会单方面调整分成比例,也不会突然改规则。”
林婉记下要点。
“第二,舆论。”陈默继续说,“他一定会找人写文章,说什么‘噱头式运营不可持续’‘靠烧钱换流量终将崩盘’。我们要抢先把正面声音放出去。联系本地生活号,安排几组真实顾客采访,重点讲带孩子来的体验感,不说数据,只讲故事。”
“我可以联系之前参与测试的家庭。”林婉说,“那个双胞胎妈妈就很愿意分享。”
“好。”陈默又写下一条,“第三,应急资金池。从流动资金里划出五百万,专用于应对突发竞争。一旦发现对手大规模促销,立刻启动‘会员专属福利日’,用短平快活动对冲,不求赢,只求稳住人气。”
林婉看着他,“你打算一直防守?”
“这不是防守。”陈默摇头,“这是布防。等他们出手,我们才能看清真正杀招在哪里。现在乱反击,反而暴露弱点。”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婉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人脉广,资源多。咱们这套模式虽然见效快,可毕竟没经历过真正的围剿。”
“他们以为我们是暴发户乱花钱。”陈默笑了笑,“其实我们走的根本不是他们的路。他们靠地段、靠招商、靠压租金赚钱;我们靠的是让用户愿意来、愿意留、愿意再来。”
他顿了顿,“这不是促销游戏,是体验升级。只要这一点立得住,短期波动不怕。”
林婉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下来,像是重新估量了什么。
“你说得对。”她点头,“如果我们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以后怎么做更大的事?”
“所以这不是危机。”陈默拿起笔,在纪要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这是考试。考的是我们能不能把一次偶然的成功,变成可复制、可持续的标杆。”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她,“接下来一周,核心小组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每天上午九点,你在运营部开短会,汇总商户动态、客流变化、周边竞品动作,半小时内报给我。有问题随时打断工作节奏,优先处理。”
“明白。”林婉拿起自己的文件,“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陈默。”
“嗯?”
“你说他们会选哪个方向先攻?”
“北区。”他几乎没犹豫,“那里改造最明显,也是家庭客群的主要动线。如果他们想切断人流闭环,一定会从那里下手——要么策反商户撤场,要么搞一场大型亲子活动,把人吸走。”
林婉记下,推门离开。
办公室只剩他一人。陈默走到窗边,望向中庭。气球换了新的一批,五颜六色飘在空中,服务台前依旧排着队。一个男孩举着手里的打卡地图,兴奋地跟妈妈说着什么,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但脸上的笑容清楚得很。
他收回视线,打开电脑,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财务总监,主题:关于设立应急竞争专项资金的申请。
他快速敲完正文,附上初步预算表,发送前停顿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句:“此项资金仅作防御用途,未经我本人书面批准,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或市场挑衅。”
发送。
他靠进椅背,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目光清晰。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程部发来的消息:北区最后两条走廊的灯光调试完成,新导视牌预计今晚十点到场安装。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窗外,城市渐暗,星光汇的外立面亮了起来。LED灯带沿着建筑轮廓缓缓点亮,像一条苏醒的脉络。商场入口处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今日打卡排行榜,第一名是个叫“小宇”的七岁男孩,集章数已达六个。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潜在风险”一栏写下三项:恶意降价、商户挖角、舆论抹黑。
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写上四个字:**静观其变**。
他 capped the pen, placed it back in the holder.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门被敲了两下。
“陈总,”是林婉的声音,“运营部刚收到消息,南商圈一家亲子乐园宣布下周推出‘全天通票免费试玩’活动,时间正好覆盖我们这周末的打卡高峰。”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