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等收件人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取出来，沿着那道已经压好的折痕轻轻展开。窗外的夜色正深，她低下头，把那句关于粥和桂花糕的话也收进了心里。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先喝粥。至于其他，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苏小满在裴府的床上醒来时，日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了。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头，她看着帐顶的布料发了片刻的呆——花色跟她在苏府看习惯的不一样。她坐起来时衣领滑到了肩头，昨晚的嫁衣已经被叠好放在床尾的衣箱上了，不知道是谁收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叠好的嫁衣，想起昨晚那杯合卺酒的味道，想起裴砚之在她旁边坐了很久，想起他说“厨房做的粥比苏府的稠”。她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时，裴砚之已经坐在院子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旧袍，袖口卷到肘弯，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日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醒了？”苏小满走到石凳上坐下来：“粥呢？”
裴砚之放下书站起来走进厨房，回来时端着一碗粥和一小碟桂花糕，轻轻放在她面前：“粥比苏府的稠，桂花糕是今早刚蒸的。”日光落在碗沿上，把瓷壁照成一层温润的白色。苏小满低头喝了一口，确实比苏府的稠。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甜度比苏府厨房做的略淡一些，糕体也更软。
她吃早饭的时候裴砚之就坐在对面，手里还在翻那本旧书，没有刻意看她，但日光落在他肩头时她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她坐下之前慢了一些，像是特意等她把那碗粥先喝完再说别的。苏小满把空碗放下，擦了擦手：“你今天不用去衙门？”
“请了三天假。”裴砚之翻了一页书，“在家陪你。”
苏小满没有问“陪我做什么”，裴砚之也没有说“陪你做什么”。他坐在院子里，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封已经被拆开但还没有完全展开的信，每一段字句都还叠在原有的折痕里，等她确认好先后顺序后，再沿着它们被放置的方向缓缓摊开。
那天上午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裴砚之放在桌上的那本旧书，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书页上。她翻了两页之后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厨房比她想象的小，但收拾得很整齐。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确认了灶台的位置和窗台上那盆已经干透的薄荷的位置。
系统在她走回院子里坐下时终于开口了：“宿主，你已经成为裴夫人了。”苏小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新沏的茶：“嗯，感觉到了。”系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她说话时的状态，然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感觉到了’——是哪种感觉？”
苏小满想了想：“跟昨天差不多。但今天早上有人端粥。”系统没有追问，但它把这句话存进了记录里：“宿主，你真是嫁对了人。”
苏小满没有回答，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日光正好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翻了一页话本，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书页上，把她正在看的那一行字照得比旁边几行更亮一些。裴砚之在对面坐着，没有问她看了什么，没有催她说话，也没有起身去做别的事，只是坐在那里，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的书页边沿。苏小满翻了两页话本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确实还在那里。他确实还在。她低下头继续翻页，翻完第三页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从书页上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落款是边关。赵清和在信里问她婚后第一天过得怎么样，信末尾写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裴府厨房的粥不够稠，我可以从边关给你寄一袋小米。”苏小满看完信之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像放一封已经被核验过的回执单。她坐在窗边，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信封上，把封口的墨迹照得清晰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回信。赵清和的信还有信封上的墨迹，都还带着边关的尘土和干草味。
傍晚时分裴砚之从书房出来时在廊下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走到她面前时手里没有拿书：“张贵妃今天让人递了帖子来，说想过来坐坐。”苏小满正在整理那封信，闻言没有抬头：“什么时候？”
“后日。”
苏小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那她应该不只是来坐坐的。”
裴砚之站在她旁边，日光从他身后收拢，把廊下的光线压成一道正在变窄的缝隙：“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回帖说你身体不适。”苏小满把信封放好：“见吧。她既然挑了这个时候来，说明她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次不见，下次她还会找别的理由。”裴砚之站在她旁边，日光收尽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他没有说“我陪着你”或“到时候我会在”，只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前说了一句：“那我让人准备茶点。”
第二天苏小满照常起床，那碗粥还温着，桂花糕还冒着气，日光正好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端碗的手背上。她没有去想张贵妃后天的拜访，而是先把那碗粥喝完。她想着张贵妃既然挑了这时候来，应该是做好准备了。她也做好了准备，但不是为张贵妃做的——她只是把这件新院子里的生活过习惯了一些，连灯油都换成了更暖的，连廊下的位置都记熟了。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日光，可以让她把新厨房的方位再确认一遍，再决定要不要在窗台上也放一盆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