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外面彻底乱套了。
乱糟糟的嘶吼、木料崩裂、帆布撕裂的动静层层叠叠砸过来。
听着像野狗,又像深山恶狼,可声调更沉、更凶,透着一股子生人绝命的戾气。
陶序后背贴着炭槽,被烘得滚烫,脑门却一阵阵冒冷汗,凉得刺骨。
刚才冲出去的瘦高管事,握着短剑扯着嗓子吼出一道冗长号令,听不懂半个字。
下一秒,营地里无数人声齐齐回应,轰鸣压得人耳膜发闷,大战一触即发。
陶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炭火的热浪。
扫了一圈炊事棚,空空荡荡。
刚才那三个跪地求法的修士,早就不见人影,全都冲出去应战了。
偌大的棚子只剩他一个。
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头顶篷布猎猎狂响。四周堆满柴火炭料,放眼望去,能拿来防身的东西少得可怜。
灶台上的铁勺压根不顶用,最后陶序盯上了一根小臂长的铁钎。
黑乎乎的尖头,勉强算个家伙事。
伸手攥紧,心里稍微踏实一丁点。
手里有东西,总比空手等死强。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近,惨叫、怒喝、异兽嘶吼混在一起,听得人心慌。
“轰隆!”
侧边一顶营帐直接被蛮力撕开,厚重帆布裂开一道巨大豁口,尘土漫天翻滚,黑漆漆的夜风灌得整帐晃动。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顺着裂口硬生生挤了进来。
体型半人高,四肢着地,前短后长,浑身覆盖着暗沉灰鳞,鳞片缝隙淌着黏腻怪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扁平怪异,双眼错位生长,一前一后,看着压根不像正常生灵,倒像是强行拼凑出来的畸形怪物。
半张嘴敞着,密密麻麻的尖牙外翻,齿缝挂着暗红血污,腥臭腐气扑面而来。
陶序攥铁钎的手瞬间绷死。
怪物停下动作,扁平脑袋猛地一转,两只诡异竖瞳死死锁定陶序。
这一刻,陶序浑身汗毛全部立起,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道具!
帆布裂口处全是整齐牙印,布丝翻飞,地上黏液落地就冒烟,扑面而来的腐腥恶臭味真实得让人反胃。
什么剧本杀、什么团建特效,这一刻彻底站不住脚了。
没等他多想,怪物猛地发力!
四肢蹬地,整具身体像弹簧一样暴扑而来,速度快得离谱!
陶序脑子瞬间空白,全是求生本能。
侧身猛躲,手里铁钎横着狠狠抡出去!
“铛!”
铁钎砸在鳞片上,爆出刺耳金铁交鸣!
坚硬鳞甲纹丝不动,巨大反震力直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腕发酸。
怪物擦着他肩膀掠过,重重砸在炭槽边,一脚直接踹翻半槽红火炭!
火星四溅,滚烫木炭滚得满地都是。
灼痛让怪物短暂吃痛,发出一声嘶哑暴戾的低吼。
可仅仅一瞬,它再度转头,竖瞳里凶光暴涨,死死盯着陶序,蓄力准备第二次扑杀。
陶序后背死死抵在棚内木柱上,彻底退无可退。
左边是散落的炭火,右边是挡路的柴火架,身前是蓄势待发的凶物。
淦!死局!
手里铁钎对付这怪物跟挠痒痒没区别,再来一次,他绝对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陶序果断松手扔了铁钎,右手闪电般摸进裤兜。
指尖触到那瓶冰凉磨砂质感的小东西时,想都没想,直接掏出来、推到底、对准怪物的脸!
“呲——!”
细密无色水雾瞬间喷射而出,精准全覆盖怪物那张扁平怪脸。
陶序下意识偏头闭眼,他太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了。
三十块钱超市防狼喷雾,买一送一,上次自己不小心蹭到一点,哭了半小时,眼睛辣得睁不开。
他本来只想逼退这怪物,给自己争取跑路时间。
结果下一秒,离谱的一幕直接上演。
那只异兽根本不会闭眼防御,错位的竖瞳毫无遮挡,硬生生接了满脸喷雾。
短短三秒!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骤然炸开!
根本不是普通疼痛的叫声,像是神魂被硬生生灼烧、撕裂,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绝望哀嚎。
庞大身躯疯狂在地上翻滚、蹦跳,脑袋不停往泥土里狠撞,试图擦掉脸上的水雾。
坚硬鳞甲摩擦地面,发出牙酸刺耳的咔咔声。
后腿乱蹬,直接掀翻整排柴火架,干木柴滚落一地,狼藉一片。
陶序举着喷雾,保持姿势僵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他预想过会辣眼、会后退。
可完全没料到效果这么炸裂!
只见怪物整张脸不停冒起白雾,坚硬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剥落,皮下渗出暗红血水,混着黏液泥土糊成一团。
刚刚还凶戾滔天的异兽,抽搐越来越弱,四肢无力瘫软,最后死死蜷在炭灰木柴堆里,只剩喉咙里微弱的漏气颤音,彻底没了进攻能力。
炊事棚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炭火噼啪燃烧的轻响,和异兽苟延残喘的低鸣。
下一秒,外头冲进来一队修士。
灰衣短打、黑袍修士齐聚,刀剑出鞘,满身尘土冷汗,满脸紧绷的备战姿态。
可踏入棚内的瞬间,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定格。
看着地上抽搐濒死的异兽,看着它整张脸灼烧冒白、鳞甲溃烂的诡异模样。
再抬眼,看向手里还举着防狼喷雾、脸色发白的陶序。
全场死寂。
为首黑袍修士目光疯狂流转,从喷雾瓶,到异兽尸体,再落回陶序身上,瞳孔巨震。
握着剑柄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耳朵微微一动,明显在接收身后人的传音。
半晌,他缓缓收剑。
身后所有人,跟着默默归鞘武器,大气不敢喘一口。
两名修士上前,小心翼翼拖着异兽尸体往外走,动作轻得离谱,跟触碰绝世凶物、唯恐招惹半点余威一样。
棚里很快又空了。
陶序慢慢松开喷头,手指僵硬发酸,瓶身凝满冷汗。
还没等他缓过劲,几名身着高阶暗纹长袍的人快步走入营帐。
气度、服饰、腰间令牌,全都比之前的修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首中年男人满脸惊魂未定,脸上的震惊压根来不及掩饰。
几人走到陶序两步开外,齐齐低头躬身。
不是标准大礼,却比跪拜还要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为首之人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前辈!多谢出手相救!此低阶异兽突破防线,我等拦截不及,险些酿成大祸!”
陶序把喷雾塞回兜里,喉结滚动,声音还有点发紧:“我、我就随手喷了它一下。”
简单一句话,落在这群修士耳朵里,堪比惊雷。
几人眼神疯狂交汇,嘴唇微动无声传讯,眼底的震撼根本藏不住。
陶序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彻底炸开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这就是地摊级防狼喷雾!
自己上次中招也就流泪半小时,啥事没有。
怎么到这异兽身上,直接堪比顶级绝杀神通?
还有这群人的反应!
一个个跟见了上古禁术一样,敬畏得离谱!
之前所有的疑点,瞬间全部窜回脑子里。
王哥僵硬的笑脸、老板娘慌乱失手的勺子、老盘头刻意避让的动作、蓝袍子彻底失态的模样……
一幕幕全部对上了。
陶序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冷汗黏糊糊的,心里越想越慌。
他下意识开口试探:“那些异兽……都退了?”
为首之人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无比笃定恭敬:“尽数退避!全靠前辈无形禁制震慑全场!”
无形禁制?
陶序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合着这群修士,把我的防狼喷雾,当成失传上古神魂禁制大法了?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群全程低头、毕恭毕敬的高阶修士,心里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就算是顶级剧本杀,这群NPC的演技,也未免太真实、太入戏了吧?
真实到……让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演戏,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