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序悄悄绕开休息棚,特意回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自己。
王哥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去哪待命了。奶茶店老板娘依旧守在那口大锅旁边,埋着头不停搅动汤料,压根没空抬头。小区看门的老盘头也挪了位置,独自坐在远处,后背对着这边,安安静静的。
确认安全,陶序松了口气,压低身子,顺着两排帐篷中间的窄缝,轻手轻脚往营地最深处溜。
越往里走,帐篷越是密集,道路挤得狭窄,可路上走动的人反倒越来越少。
两边的篷布颜色也在慢慢变深,从最外围的浅灰色,一路过渡成深灰,最后变成暗沉的青黑色。布面上还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发光纹路,看着像是剧组用的荧光颜料特效。
陶序好奇伸手摸了一把。
指尖触上去一片冰凉,那些发光纹路平平的,一点凸起都没有,不像是后期画上去的,反倒像是天生就嵌在布料里面。
他收回手,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剧组是真的有钱,舍得砸本钱。
搭个帐篷都做得这么细致,连布料纹路都带灯光特效,难怪体验感这么逼真。
继续往前绕过大一座巨型营帐,眼前视野突然开阔不少。
一股浓郁的烟火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干木柴燃烧过后的焦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油脂烘烤味道,闻着格外勾人。
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陶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下班赶路、撞到光门、折腾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沾过肚子,早就饿空了。
正前方是一座半开放式的炊事棚,比周围所有营帐都矮上一截,四面通透,头顶盖着厚实的防雨篷布。
棚子里整齐摆着好几座超大炭槽,槽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木柴,还有一捆捆引火用的干草,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此时炭槽边蹲着三个穿灰布短打的修士,三人围成一圈,全都弯腰弓背,一只只手悬在炭堆上方,神情紧绷,死死盯着空荡荡的炭槽,像是在全力憋什么大招。
陶序闲着没事,凑到棚边站着,静静看了一会儿热闹。
就见最中间那名修士,指尖死死对着炭堆,脸憋得通红,耳根都涨得发紫。指尖勉强冒出来一缕细细的白烟,轻飘飘晃了两下,风一吹直接散干净,连半点火星子都没能留下来。
他啧了一声,一脸不甘心,甩手换了个手势继续尝试。
旁边两名同伴立刻上前补位,一人快速掐动手诀,一人压低声音念念有词,嘴里全是晦涩难懂的短句。
三人轮番上阵,换着姿势、换着法儿折腾,对着一堆干得不能再干的木炭忙活半天。
结果别说起火了,连一丝热气都没催出来。
陶序看了足足一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吐槽:
“你们搁这儿演默片呢?半天不动弹一下。”
三名修士浑身一僵,像是电流突然中断,动作齐刷刷停住。
三人慌忙转头,撞见陶序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大变。
中间那人心虚得不行,手飞快背到身后,脑袋微微低垂,活脱脱学生上课偷玩手机,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窘迫模样。
另外一人更尴尬,嘴里半句咒语还卡在喉咙没念完,猛地一惊,直接被自己的气呛住,捂着嘴弯腰剧烈咳嗽,脸都咳红了。
场面一时间尴尬到极点。
陶序慢悠悠走进炊事棚,蹲在炭槽旁边,低头仔细看了看。
木炭是干透的,木柴是劈好的,引火草也松软干燥,一点问题没有。
就是死活点不着。
他抬眼看向三人一脸慌张、手足无措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你们这道具设备卡bug了吧?我看你们折腾半天,连个火星都冒不出来。”
旁边一名修士慌忙强行圆场,声音都带着点颤:
“是、是的!道具失灵了,没通电,用不了!”
陶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完全没多想。
他随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只银色扁平的一次性打火机。
拇指轻轻一按。
“咔嗒!”
清脆的打火声响起,一簇明亮稳定的黄火苗瞬间窜了出来。
陶序随手凑到干草边上一点。
“轰!”
干燥的草薪瞬间被引燃,火势顺着干草快速攀上木柴,再顺势裹住整块炭堆。短短两三秒,整整一大槽木炭彻底烧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烘热了整片炊事棚,棚内温度直接拔高好几度。
火苗噼啪跳动,火光透亮,暖意十足。
搞定之后,陶序把打火机塞回裤兜,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淡淡开口:
“好了,能用了。”
他全程低着头拍灰,压根没抬头,所以完全没看见旁边三名修士彻底呆滞的离谱表情。
中间那名修士瞪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彻底合不拢,整个人傻在原地。
左右两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脸上血色来回交替,一阵惨白、一阵通红,表情精彩得离谱。
最后方那名修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腿脚发软,后腰重重磕在后方的炭槽边缘。
“哐!”
一声巨响传开,整条炭槽架子都狠狠晃了一晃。
陶序拍完灰抬头,看着三人这副如临神迹的夸张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干嘛啊?不就是点个火,至于这么震惊吗?你们道具卡住了,我顺手帮你们弄好而已。”
中间那名修士喉头滚动半天,声音虚得像是从深井底下捞出来的,带着浓浓的颤抖:
“您、您刚才那是什么术法?”
陶序一脸茫然:“啊?什么?”
修士死死盯着刚刚燃起来的炭火,眼神狂热又敬畏,一字一顿艰难道:
“瞬发……无印……火系神通……”
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咽了口唾沫,剩下的话彻底不敢说了。
旁边两名修士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死死黏在陶序的裤兜位置,虔诚得离谱,仿佛他兜里揣的不是一块两块的打火机,而是世间罕见的上古顶级法器。
陶序看着他们这精湛的演技,心里暗暗佩服。
不愧是顶级沉浸式剧本杀,群演的职业素养真够顶的。
演得也太逼真了,看见个普通打火机,硬生生演成看见绝世秘术的模样。
他配合地笑了笑,随意摆手:
“别夸张,小玩意儿,不值钱,随处都能买到。”
话音刚落,棚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瘦高的灰白短打管事猛地掀开布帘冲进来,满脸急躁,进门就急声道:
“火怎么还没生好?都半个时辰了!上面已经反复催——”
急促的喊话骤然卡在喉咙里。
管事看着槽里熊熊燃烧、火光旺盛的炭火,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等看清一旁站着的陶序时,他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到底,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方才点火的修士脑子一热,再也绷不住,双腿一软。
“扑通!”
他直直跪在滚烫的炭火前。
陶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哎哎哎,你干嘛?好好的跪什么人?”
“恳请前辈慈悲!求前辈指点火系秘法!”
这名修士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浸透了衣襟,态度虔诚到极致。
下一秒,另外两人也跟着双双跪地。
扑通、扑通两声重响。
三名修仙修士,整整齐齐跪成一排,被炭火映红的脸上,写满了渴求与敬畏。
陶序当场彻底懵了。
他看看地上齐刷刷下跪的三人,又看看门口那名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极度煎熬的瘦高管事。
脑子里飞速转圈。
难不成,自己随手点个火,触发剧本杀隐藏支线任务了?
NPC集体拜师求法?
可他压根没看过任何攻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剧情!
“快起来,赶紧起来说话!”
陶序连忙弯腰伸手去拽最前面的修士,哭笑不得解释:
“我真没什么秘法,就是个普通打火机!超市一块钱一个,遍地都是,谁都能买着!”
他用力拉扯对方胳膊,可这人死活不肯起身,脑袋埋得更低,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求他传法。
就在陶序僵持不下、准备硬把人拽起来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巨型重物狠狠撞在厚木上,厚重沉闷,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动静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阵阵低沉、嘶哑、粗粝无比的怪异吼叫。
这声音绝非人类能发出来,充满了野性的凶戾。
门口的瘦高管事瞬间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直接变成了铁青之色。
他嘴唇哆嗦半天,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
“破了。”
地上跪着的三名修士,瞬间抬头。
方才满脸的虔诚、渴求全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惧与慌乱。
陶序清晰看见,中间修士瞳孔骤然一缩,眼神瞬间凌厉冰冷。
下一秒,三人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没人再管下跪拜师的事,没人再管炭火,三人各自转身,抄起身边武器。
一人抓剑、一人握短刀、一人拎长棍。
前后不过三秒,三个刚刚还跪地求师的普通人,直接变成了全副戒备、随时死战的战士。
棚外的脚步声、奔跑声、嘶吼声瞬间密集炸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整片偌大营地,瞬间陷入混乱动荡。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兽吼骤然炸响,距离近得吓人。
穿透力极强的吼声震得空气发颤,连炭槽里跳动的火苗都狠狠抖了好几下。
陶序慢慢收回拉扯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发紧。
他看了眼脚下旺盛的炭火,又看向门口脸色铁青、已然拔剑在手的管事。
冰冷的剑光在昏暗棚子里亮得刺眼。
“你们这是……实景冲突戏开场了?”
陶序话还没说完。
棚外轰然一声惊天巨响!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掀翻了旁边一座营帐,木屑、断裂木杆、漫天尘土顺着狂风猛灌进棚内,呛得陶序瞬间眯紧双眼。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紧紧抵在滚烫的炭槽边缘,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服贴在背上,烫得人微微发慌。
余光之中,那名瘦高管事握着短剑,身形猛地冲出去,嘴里吼出一句陶序完全听不懂的晦涩古言。
下一刻,远处密密麻麻的兽吼疯狂叠加,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像是一大群凶悍异兽,已经冲破防线,彻底涌入营地内部!
陶序站在噼啪燃烧的炭火前,后背滚烫,手心紧紧攥着兜里的打火机。
冰凉的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和炭火烘得发热。
掌心,早已悄悄浸满一层冰冷的冷汗。
这一刻,之前所有细微的违和感、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发光的箭杆、无火自沸的汤锅、所有人刻意躲闪的眼神、僵硬伪装的笑容……
陶序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好像……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团建。
没有什么沉浸式剧本杀。
这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