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孟尝君府迎远客,姚贾舌战说齐王

车队越过燕齐边境,一路向南。
地势渐平,田垄整齐,沟渠纵横,路边的桑树成排成行,采桑女在树下忙碌,歌声清脆。
齐国与燕国不同,燕国多山,齐国多平原。
燕国寒冷,齐国温和。
燕国人质朴刚毅,齐国人富庶安逸。
“齐国到了。”
孔融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指着前方的城郭轮廓,
“那是即墨。
过了即墨,再走两日便是临淄。”
姬玄宸点头。
即墨——田单火牛阵破燕军的地方。
那是齐国最辉煌的战绩之一,也是燕国最惨痛的记忆。
韩射看着即墨城墙上飘扬的齐国旗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苏秦掀开车帘:“姬公子,孟尝君府在临淄城东。
我们先去孟尝君府,见了孟尝君,再商议如何面见齐王。
齐王身边亲秦派势大,尤其是后胜之流,收了秦国贿赂,日夜进谗。
若无孟尝君相助,我们连齐王的面都见不到。”
姬玄宸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后胜这个名字——齐国丞相,亲秦派之首,孟尝君的死对头。
两日后,车队抵达临淄。
临淄城比邯郸、蓟城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齐国重商,商贾云集,各国的货物都能在这里找到。
空气中弥漫着丝竹之声和脂粉香气,与邯郸的铁血肃杀、蓟城的质朴冷峻截然不同。
孟尝君府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车水马龙。
府中门客三千,来自各国,各色人等。
孟尝君以养士闻名,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有一技之长,便收为门客。
鸡鸣狗盗之徒,亦能派上用场。
孟尝君田文亲自在府门口迎接。
他一袭白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
修为化神境,可借国运之力至合体境。
“苏先生,多年不见。”
田文拱手,笑容满面。
苏秦回礼:“公子客气。
苏某此番前来,是为合纵之事。”
田文引众人入内,边走边说:“齐国的事,比其他国家更复杂。
齐王左右摇摆,孟尝君虽支持合纵,但他的意见未必能左右齐王。
况且——”
他压低声音:“秦国也派了使者来,已经到了三日。”
苏秦眉头一皱:“秦国使者?谁?”
“姚贾。”
田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此人是张仪的门客,修为虽不高,只有金丹境后期,但口才了得,且对各国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来齐国,名为通商,实为游说。
齐王已经被他说动了几分。
后胜那厮,日日与他往来,不知在密谋什么。”
姚贾——张仪的门客,纵横家。
他不是樗里疾那样的秦国王族,也不是范睢那样的魏国叛臣,而是一个纯粹的纵横家,以游说列国为业,以瓦解合纵为功。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们没有私仇,只有利益。
只要齐王给他想要的,他就能把齐王哄得团团转。
苏秦面色凝重:“姚贾现在何处?”
“在驿馆。”
田文道,“齐王明日设宴款待他,届时朝臣齐聚。
苏先生若能在宴会上驳倒姚贾,齐王或许会回心转意。”
苏秦点头:“好。明日我去会会他。”
田文又看向姬玄宸,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大周后裔?
靖玄仙王的后人?”
“晚辈正是。”
田文点头:“不错。
有你先祖的风范。
明日朝会上,你也要去。
姚贾此人,比甘罗更难对付。
甘罗虽年少,却还有几分少年的锐气;
姚贾是老油条,滑不留手。
苏先生一人,未必能应付。”
姬玄宸拱手:“晚辈明白。”
当夜,孟尝君设宴款待苏秦一行。
宴席设在正堂,菜肴丰盛。
孟尝君坐在主位,苏秦、姬玄宸等人分坐两侧。
门客们纷纷前来敬酒,言语间不乏试探。
姬玄宸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酒过三巡,孟尝君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苏先生,你可知道,齐国为何积弱?”
苏秦没有回答。
“齐国富庶,百姓安逸,不愿意打仗。”
孟尝君道,“齐王也不愿意打仗。
他只想守住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与秦国和平共处。
可他不知道,秦国不会让他和平共处。
迟早有一天,秦国的铁骑会踏过黄河,直抵临淄城下。”
苏秦沉声道:“公子所言极是。
齐王若再不决断,齐国便没有机会了。”
孟尝君点头,看向姬玄宸:“姬公子,你明日朝会上,不必多说,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的玄龙血脉亮出来。”
孟尝君目光如炬,“齐王信命,信天命。
你身上的玄龙血脉,就是天命。
当年大周天帝统御三界,齐国的先祖也是周室的分封之臣。
你若能让他看到大周的气运,他或许会回心转意。”
姬玄宸点头。
翌日,齐王宫。
齐王宫坐落在临淄城北,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城。
宫门巍峨,两旁站着甲士,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姬玄宸跟在苏秦身后,穿过三道宫门,来到正殿——宣政殿。
殿内宽敞,可容百人。御座高踞正中,御座之后是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齐国的图腾——凤凰。
朝臣们分列两侧,左边是以丞相后胜为首的亲秦派,右边是以孟尝君为首的抗秦派。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御座左侧,身穿灰色锦袍,腰佩玉带,面容清瘦,目光如炬,修为金丹境后期。
姚贾。
张仪的门客,纵横家。
齐王坐在御座上,年约四旬,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他的修为是元婴境初期,在国运加持下可达化神境。
苏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臣奉燕、赵、韩、楚、魏五国之命,前来与大王商议合纵之事。”
齐王还没开口,姚贾便笑了:“苏先生,你说五国合纵,可五国真的同心吗?
燕国想收复易水以西,赵国想夺回上党,楚国想复失陷之土,魏国想保宗庙之安,韩国想存社稷之危。
各国所求不同,如何能同心?
合纵之盟,不过是苏先生的一厢情愿。”
苏秦面色不变:“姚先生,你说六国不同心。
那秦国与六国,难道就同心?
秦国吞并六国之心,路人皆知。
齐王若与秦结盟,便是与虎谋皮。
秦君贪得无厌,秦人唯利是图,秦臣争名夺利。”
姚贾摇头:“苏先生,你又把老一套拿出来说。
齐王不是楚怀王,不会被张仪的戏法骗第二次。
秦王是真心与齐结盟。
齐国与秦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并无直接利害冲突。
若齐与秦结盟,齐国可得数十年太平,而秦国也不会东顾。
大王,何去何从,望大王三思。”
后胜连忙附和:“大王,姚先生说得有理。
齐国富庶,百姓安逸,何必去趟合纵的浑水?
臣请大王与秦结盟,以保齐国太平。”
孟尝君冷冷道:“后丞相,你收了秦国多少贿赂,才说出这等话来?”
后胜面色涨红:“公子血口喷人!
老夫对齐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两人争执不休。
姬玄宸忽然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朝齐王拱手,然后转向姚贾,不卑不亢:“姚先生,你说齐国与秦结盟可得太平。
那晚辈问你——楚国与秦结盟,得了太平吗?
楚怀王客死秦国,楚国一蹶不振。
魏国与秦结盟,得了太平吗?
魏国割地求和,秦军依然年年犯边。
韩国与秦结盟,得了太平吗?
韩国割地求安,秦国得寸进尺。
姚先生,你口中的太平,是以割地为代价买来的。
齐国若信了秦国的承诺,便是重蹈楚、魏、韩的覆辙。”
姚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大周后裔?姬玄宸?”
“正是。”
姚贾微微一笑:“姬公子,你的先祖靖玄仙王,确实令人敬佩。
但大周已亡三百年,你一个金丹境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号令天下?
就凭你身上的玄龙血脉?”
姬玄宸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丹田中的金丹剧烈震颤,玄金色的灵气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一条玄金色的巨龙虚影盘旋而上,直冲云霄。
龙吟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朝臣们纷纷变色。
齐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玄龙血脉?”他喃喃道。
姬玄宸睁开眼,沉声道:“大王,大周虽亡,天下人心未亡。
秦国虽强,虎狼之心未改。
合纵不是为了大周,是为了天下。
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孩童能在父母身边长大,让老人能安享晚年。
大王,齐国若加入合纵,六国同心,秦国必败。
齐国若不加入合纵,迟早会被秦国吞并。
大王,何去何从,请大王明断。”
殿内一片寂静。
齐王沉默良久,看向苏秦:“苏先生,寡人还需要时间考虑。”
苏秦拱手:“大王英明。合纵大事,不可草率。
臣静候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