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唇枪舌剑辩合纵，甘罗少年逞锋芒
翌日，赵王宫武灵殿内灯火通明，朝臣毕至。
今日的朝会不同往常——赵王设宴，宴请秦国使者甘罗。
名为宴请，实则是一场决定赵国命运的辩论。
甘罗代表秦国，苏秦代表合纵，两人的胜负，直接关系赵国的抉择。
郭开早早到了，坐在左侧最靠前的位置，笑眯眯地与身旁的朝臣低声交谈，不时朝抗秦派那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赵胜端坐右侧，面色凝重。
赵奢、蔺相如分坐两旁，赵祁身着铠甲，腰悬长剑，坐在赵奢身后，面色冷峻。
苏秦坐在客位上，面色平静。
姬玄宸坐在他身侧，孔融、韩射、屈梦璃、庄梦蝶、祝未央、墨雨书等人立于身后。
“秦国使者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一个少年大步走进殿内。
他身穿白色锦袍，腰佩玉带，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狡黠，嘴角总是微微上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修为是金丹境初期，气息沉稳，十二岁的金丹境，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甘罗走到殿中央，朝赵王拱手，不卑不亢：“秦国使臣甘罗，参见赵王。
秦王闻大王寿辰将至，特命臣奉上贺礼，祝大王福寿绵长。”
赵王点头，命人接过贺礼。
甘罗没有退下，而是继续道：“大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甘罗看了一眼苏秦，朗声道：“臣听闻，苏先生游说列国，合纵抗秦。
五次合纵，五次失败。
苏先生，你可知道为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
苏秦面色不变：“请甘公子赐教。”
“因为六国各怀异心。”
甘罗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燕国想报齐国侵凌之仇，赵国想夺秦国割让之地，楚国想复失陷之土，魏国想保宗庙之安，韩国想存社稷之危。
各国所求不同，如何能同心？
合纵之盟，不过是苏先生的一厢情愿。”
苏秦淡淡道：“甘公子此言差矣。
六国虽各怀异心，却有共同之敌——秦国。
秦若灭六国，六国宗庙不保，百姓遭殃。
合纵不是为了争利，而是为了生存。
生存面前，异心可化同心。
五次合纵虽败，但秦国也因此元气大伤。
若无合纵，赵国还能存在于今日吗？”
殿内议论纷纷。
赵王面色不变，目光在苏秦和甘罗之间来回移动。
甘罗微微一笑，并不慌张。
他转向赵王，拱手道：“大王，苏先生说得有理。
但臣要提醒大王——楚国虽已同意合纵，然楚王被软禁多年，朝中大权旁落。
春申君虽抗秦，却未必能左右楚王。
燕国弱小，自顾不暇。
韩国积弱，朝秦暮楚。
魏王多疑，信陵君虽力主合纵，却难逃魏王猜忌。
至于赵国——大王可问问平原君，赵国能出多少兵？
能供多少粮？
合纵联军，谁为帅？
谁为先锋？
谁守后方？
谁供粮草？
这些不解决，合纵不过是空谈。”
殿内哗然。
郭开接口道：“甘公子所言极是。
大王，合纵之事，风险太大。
赵国若加入合纵，便成了秦国首要攻击的目标。
秦军若来，赵国首当其冲。
合纵联军还未集结，赵国便已遭殃。
臣请大王三思。”
他身后的亲秦派朝臣纷纷附和。
赵胜霍然站起，厉声道：“郭开，你身为赵国丞相，却处处为秦国说话，是何居心？
长平之战的教训，你忘了吗？
四十万将士的冤魂，你忘了吗？”
郭开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公子，臣正是为了赵国着想，才反对合纵。
与秦结盟，可得数十年太平；
与秦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太平？”
赵胜冷笑，“割地求和，能换来太平？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
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郭开，你收了秦国多少贿赂，才说出这等话来？”
郭开面色涨红：“公子血口喷人！
臣对赵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赵王抬手制止：“够了。
今日是宴会，不是朝堂。
二位不必争执。”
殿内安静下来。
甘罗微微一笑道：“大王，臣还有一言。
苏先生口口声声说合纵能抗秦，却拿不出任何具体的方略。
臣不才，愿为大王献上秦国的诚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来。
图上标注着秦国的疆域，犬牙交错。
甘罗指着地图道：“若赵国与秦结盟，秦国愿将上党之地归还赵国，并与赵国约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
上党是赵国的旧地，若能收回，赵国疆土大增，百姓安居乐业。
此乃秦王的一片诚意，望大王笑纳。”
殿内哗然。
上党——长平之战的导火索。
若能把上党收回，赵国的实力将大增。
郭开眼睛一亮，连忙道：“大王，这是天赐良机！
上党本是赵国之地，若能收回，赵国可雪长平之耻！
臣请大王与秦结盟！”
赵胜怒道：“郭开，你糊涂！
秦国的承诺，何时兑现过？
当年张仪许诺割地给楚国，结果只给了六里。
你信秦国的话，便是与虎谋皮！”
两人再次争执起来。
赵王面色阴晴不定，看向苏秦：“苏先生，你怎么说？”
苏秦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朝赵王深深一揖。
他的目光扫过甘罗、郭开，最后落在赵王身上。
“大王，甘公子上党之约，不过是画饼充饥。
秦国若真有心归还上党，为何不在长平之战后归还？
为何等到今日？
秦国之所以提出此约，是因为害怕合纵。
合纵若成，六国同心，秦国不敢东出；
合纵若败，六国离心，秦国便可各个击破。
大王，合纵成败，在此一举。”
甘罗微微一笑，并不慌乱。
他转向姬玄宸：“姬公子，你是大周后裔，靖玄仙王的后人。
你来说说，合纵能否成功？
大周已亡三百年，你凭什么以‘大周’之名，号令天下？”
殿内的目光都落在姬玄宸身上。
姬玄宸站起身，面色平静。
他走到殿中央，与甘罗相对而立。
“甘公子，大周虽亡，天下人心未亡。
秦国虽强，虎狼之心未改。
合纵不是为了大周，是为了天下。
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孩童能在父母身边长大，让老人能安享晚年。
甘公子，你说合纵不能成功，可你见过边关百姓的苦难吗？
你见过被秦军屠戮的村庄吗？
你见过失去父母的孤儿吗？”
甘罗面色微变。
姬玄宸继续道：“你没有。
你从小锦衣玉食，在秦国的庇护下长大。
你不懂百姓的疾苦，不懂边关的刀兵。
你只知道完成秦王的使命，游说列国，瓦解合纵。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合纵失败，六国被秦吞并，天下的百姓会怎样？”
殿内一片寂静。甘罗沉默了，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郭开面色难看，抗秦派的朝臣们却面露振奋。
赵王深深看了姬玄宸一眼，转向苏秦：“苏先生，寡人还需要时间考虑。”
苏秦拱手：“大王英明。
合纵大事，不可草率。
臣静候佳音。”
朝会散去，姬玄宸走出武灵殿。
庄梦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方才那番话，说动了很多人。”
姬玄宸摇头：“不是我说动的，是百姓的苦难说动的。”
远处，甘罗站在宫门处，看着姬玄宸的背影，面色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