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元技阁的两扇巨大木门在最后的阳光下投出长影。墨傲天站在高处,青衫被晚风吹动,目光锐利,盯着阁楼深处还未出现的身影。
“时辰到了。”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关门。”
绞盘转动,发出声响。木门慢慢合拢,带起了地上的枯叶。
阁内光线变暗。墨问的手滑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停在几册积满灰尘的绢帛上。他没料到,这扇决定命运的门会在他的手刚碰到所需元技时就开始关闭。但他没有犹豫,将几册关乎家族荣辱的元技收入怀中,动作干脆。
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木梯上急促回响。门缝越来越窄。他弯腰侧肩,在最后一缕光消失前闪了出去。
身后传来木门合拢的闷响,地面微微震动。墨问站在门外,后背出汗。刚才那一步,再慢半分就会被困住。他深呼吸,压下胸口的起伏,抬眼看去。
墨傲天站在不远处,夕阳照出他冷硬的面容。他那双一向严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很快又被压下。
墨问吐了口气,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父亲,我拿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墨傲天,眼眶发酸,像有沙子摩擦,但他忍住了,只留下眼底一点微红。
墨傲天的脸色立刻放松,露出明显的喜悦。“好!很好!”他大步上前,用力拍在墨问肩上,墨问身体晃了一下,“一炷香,你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找齐了玄阶元技!我墨傲天的儿子,确实没让人失望。”
他的欣慰很明显。这不只是元技,更是墨家未来几年的希望。
墨问摇头,笑容里带着疲惫和谦虚:“只找到一套,是玄阶下品,不算齐全。”
“玄阶已经很难得了!”墨傲天笑着,掌心的温度很高,“去吧,先回去休息。”
“是。”墨问躬身,转身走向住处。他步伐稳定,只有袖中攥紧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完全平静。
“等等。”
身后,墨傲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
墨问停下,转身。天色更暗,父亲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很亮。
一枚丹药递到他面前。丹药通体白色,隐隐透出一点碧色光泽,气味清香。
“这是……?”墨问愣了一下。
“凝神丹。”墨傲天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厚重,“你已经达到元者五重,这丹药可以帮你稳固心神,淬炼魂魄。前路很长,不要松懈。”
墨问接过丹药,手指碰到父亲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他喉咙动了一下,低声说:“谢谢父亲。”
“去吧。”
墨问点头,握紧丹药离开。丹药温热,却像有重量,压在胸口,变成一片温热而酸涩的感觉。
午后,后山。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点。风吹过树林,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墨问哥哥。”
一声呼唤打破了安静。墨问转头,看到墨雪儿提着裙角,从光影交错处跑来,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步泛着红色。自从那件事后,她和他疏远了很多,今天这样亲近,让他有些不习惯。
她在几步外停下,喘着气,眼睛却很亮:“你怎么还在这里?剑元宗来招新了,在前山广场!”
墨问心跳加速,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他稳住声音:“真的?”
“当然是真的!”墨雪儿高兴地说,“很多人往那边去了!墨问哥哥,我们也快去看看!”
他点头,不再多说,和她一起跑下山坡。衣服带风,穿过熟悉的院子和巷道。风声在耳边响,但盖不住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剑元宗,那个许多少年梦想的地方,终于来了。那里可能没有捷径,但也许是唯一能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广场上人很多。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像等待归巢的鸟,脸上交织着期待和焦虑。他们不时看向天空,好像要看穿云层。
突然,两道青色光芒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停在半空。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衣,背着长剑,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反射出“剑”字。他们气质清冷,像远处的孤松。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许多人抬头看着上方。
那青衣男子扫视台下,声音平淡但清楚:“剑元宗收徒,规则简单。元者五重以上,通过测试,就能入门。”
“只有十个名额。”他补充道,声音不大,但让场中气氛变冷,“今天开始,验证修为。”
青衣女子抬手,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浮在空中,光芒流动。
“第一个。”
一个少年忍不住,抢先上前,手掌按在水晶球上。瞬间,青色光芒出现,虽然不刺眼,但很清楚。
“元者五重,合格。”女子点头。
少年很高兴,几乎跳着回到人群中。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不断有人上前。水晶球亮起各种颜色的光,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通过的人欢呼雀跃,落选的人面色难看。喧闹、期待、失落、狂喜,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墨问静静看着,表情平静,只有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青衣男子收起名册,声音传遍全场:“明天巳时,在这里集合,带你们进宗。”
说完,两人化作光芒,消失在云端。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各自的心情散去。有人高兴地离开,有人低头沉默,也有人捂着脸跑开。
墨雪儿拉住墨问的袖子,笑着说:“墨问哥哥,我们也通过了!太好了!”
墨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高兴?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清醒。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远方连绵的山,眼神坚定。
“墨问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呀?”墨雪儿歪着头,有些不解。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转身,朝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墨府安静下来,只有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墨问盘腿坐在床上,集中精神调整呼吸。体内的元气像水流,沿着固定路线慢慢流动。渐渐地,他身上泛起一层很淡的光,皮肤下隐约有古朴的符号一闪而过。一股古老广阔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仿佛来自很久以前。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拉入那个独有的空间——帝魂珠内。
凌老仍然站在那片虚无的边界,身影模糊,但眼神深邃。
“来了。”他开口,声音像从远古传来,“明天就进剑元宗,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挥袖,一把重剑凭空出现,落在地上,没有激起尘土,只让地面微微下沉。
墨问伸手去接,只觉手腕一沉,一股很大的力量几乎把他拉倒!他来不及反应,剑脱手,砸在地上,剑尖陷入地面,只剩半截剑身在颤动。
“好重!”他稳住身体,盯着那把黑色的剑,皱起眉头。剑宽且厚,表面有奇怪的纹理,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刀刃,却透着一种压迫感。
“这叫天阙,”凌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用玄铁混合星核碎片铸造。灵士境以下,没人能用。你现在,先学会承受它的重量。”
墨问试着拔剑,却纹丝不动。他苦笑:“这么重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普通兵器?”
“普通兵器,配不上你。”凌老淡淡地说,“扛起来,绕圈走。”
墨问环顾四周,帝魂空间一直是一片虚无。
凌老看出他的疑问,弹了下手指。脚下变化,云雾升起,变成一座孤立的高山山顶,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这里没有名字,由我的意念形成。现在,你就在这里,试试这第一关。”
墨问咬牙,弯腰,双手握住冰凉的剑身,肌肉紧绷,用力抬起。
重剑离地一寸,他就觉得肩膀一沉,好像整座山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行走,骨头吱吱作响,汗水立刻湿透了内衣。他喘着粗气,脸涨红,但始终挺直背脊。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艰难,但一步比一步稳。
风越来越大,好像在阻止他前进。他只是沉默地,扛着那把叫天阙的重剑,在黑夜和孤独的山顶,一步步走着通向强者的路。